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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初唐:我与武曌争皇位 第120节

不过将来总要在李绚手下任职,王勃还是要对李绚这一趟扬州都督府一行表示关心。

“先生请进!”李绚稍微让开书房的门,将王勃让进屋内,同时说道:“我等在扬州行事,窦长史允诺都督府不会干涉,还会进行帮助,但有些事情,就不方便为都督府所知了。”

李绚作为婺州别驾,在刺史王方鳞受重创的情况下,李绚就等于是检校婺州刺史,他有足够的分量和窦玄德,段宝玄周旋。

或者说,在两者之间反复横跳。

至于究竟最后和哪方合作,就看谁给的利益多了。

段宝玄手里有一个折冲府的兵力,但越州都督府下越、台、括、婺、泉、建六州,一旦遇战,能分配到各州的兵力很有限,更何况分兵在战场上历来都是大忌。

窦玄德作为扬州大都督长史,有四个折冲府的兵力,哪怕调出四分之一,对婺州来讲都十分有用。

只是扬州距离婺州遥远,扬州的兵力长途跋涉赶过去,难以遮人耳目。

更何况里面还牵扯到了权责范围问题。

唯一的好消息是,扬州作为东南唯一的大都督府,职权之广,难以限量。

若要穷究,即便是越州都督府也在他的管辖之列。

尤其是牵涉到谋反逆案,皇权特许,东南一切尽在其内。

当年房仁裕就是因此赶赴婺州平乱,然后一路高升的。

不过如今朝廷日益淡化都督府的职权,除了掌控府兵,当地刺史,以及一些宗教事务,他很难插手其他地方。

除非天阴教再度正式起兵,否则这中间的牵扯很麻烦。

李绚身为婺州别驾,在刺史王方鳞受重创的情况下,如果他强硬拒绝,其他各方谁也别想进入婺州,这就是他的底牌。

但是天阴教总坛位于群山深处,四周并非只有婺州一个州,其他人可伸手的地方也并不只有婺州一个,这就是他的劣势了。

李绚在反复权衡,窦玄德又何尝不是在反复权衡,。

谁都不了解谁,现在怎么可能轻易做决定。

王勃没有深入的想过这其中的纠葛,他是个很单纯的人,虽然这些年历经波折,自以为看透了很多东西,但在李绚看来,他还是很稚嫩。

即便是他要比李绚年长近十岁,但在李绚眼里,他依旧单纯的可怕。

“王爷这是在写给太子的奏报吗?”王勃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上面摆着好几张纸,写着关于扬州恶钱之事。

李绚从后面走了上面,目光落在那些纸张上。

他刚才写奏报的时候,和余泽商量过很多,反复斟酌,连写了好几份底稿,王勃来的太快,他没来得及将这些东西全部烧掉。

“是的,先生。”李绚很自然的回答,同时将那几张递给王勃,说道:“今日在扬州城中,小王遇到了一件奇事,有卖肉屠夫言其所收铜钱是恶钱,其他邻居都都难以置信,皆因其难以分辨何者为恶钱,何者为真钱。”

说着,李绚掏出了两名看起来以后一模一样,都十分精致的开元通宝出来。

“其他的三枚都寄往了神都,这里只剩下一真一假两枚。先生分辨一下……”

“这枚是假的,这枚是真的。”王勃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分辨出了两枚铜钱的真假,而且丝毫无误。

李绚稍微一愣,但转眼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恍然的说奥:“是靠字,我怎么忘了,光想着用盐水去分辨铜钱的真假,却忘了从字上着手。”

“盐水可以分辨铜钱真假吗?”王勃满脸诧异,他拿起两枚铜钱,不明白该怎样通过盐水来分别铜钱真假。

“这两枚铜钱,虽然看起来极为相似,但在重量上,还是有着不小的差异的,一名常年卖肉的屠户,就能凭借手感,来分辨出铜钱的真假,所以只要巧妙动手,还是可以分辨出铜钱的真假来的。”

说着,李绚拿起之前放在地上的木盆,放置在桌案上,然后平着放在水面之上。

一开始,两枚铜钱全都漂浮在水面之上,但仅仅三五个呼吸之后,其中一枚铜钱迅速的朝水中落去。

另外一枚铜钱,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朝水中过去,只不过它下落的速度要缓的多。

“落得快的那一枚,就是恶钱,落的慢的那一枚,自然就是真钱。”王勃很快明白了过来,同时说道:“曹冲称象。”

“的确如此。”李绚点点头,说道:“先生年长,想必经历过乾封泉宝之事。”

王勃的脸色,迅速就沉了下来,重重的点头:“那的确是一场灾难。”

从太宗皇帝开始,到高宗李治,多年以来,大唐不停的发动对外战争。

尽管说朝廷的税赋还能支撑战争的开销,但这赋税都是搜刮民脂民膏而来,再加上日益严重的土地兼并,每年的赋税肉眼可见的降低。

在此种情况下,也不知道谁出了个馊点子,致使朝廷每年铸造的开元通宝,铜的所占比重越来越少。

通过这种方法,朝廷开始大肆的搜刮民脂民膏,但也是因此,民间盗铸的事也开始大规模发生。

朝廷最早所制的开元通宝,不仅制作精美,而且铜的比重很足,但现在铜的比重开始迅速降低,造成制造铜钱的门槛也迅速的降低,民间很快就出现了大批量的恶钱。

在这种情况下,李治被迫诏令收兑恶钱。

以好钱一文买恶钱五文,然百姓嫌恶钱价低,都藏于家中,不愿与朝廷兑换。

很快,朝廷被迫改诏,以好钱一文买恶钱二文,然而依旧应者寥寥。

无奈之下,乾封元年,皇帝铸造新钱,铭文“乾封泉宝”,与旧钱开元通宝并行流通,但要在一年之后,全部作废旧钱。

新钱与旧钱重量相差不多,但法定以一兑十,是典型的虚币大钱。

就在此时,大规模铸造的精美乾封泉宝出现在市面上,然后调换百姓手中的旧钱。

一时间,百姓的家产快速缩水。

“都是同等分量的铜,私人作坊用比朝廷更高的兑换比例,来兑换旧钱,然后将旧钱融化铸造新钱,自然获利甚多,加之乾封泉宝书写出了问题,易被看成乾泉封宝,故而陛下废除乾封泉宝,重新恢复开元通宝流通。”

李绚摇摇头,他对李治的这种做法相当不以为然。

因为如此一来,受损的,至始至终都是普通百姓,何必呢。

王勃那时还在长安,担任沛王李贤府修撰亲眼目睹了那一切。

知道那是朝廷的一场大败,现在想起颇为感慨。

他将两枚铜钱摊开放置于手掌之上,皱眉说道:“眼下这两枚铜钱,相似度极高,而且这字,似乎也不是仿写的,就像是直接用真钱倒模而出,然后又用模子铸造恶钱,又或者,直接拿到了少府监的模子……”

模子,一句话,在场的所有人,神色不由一变。

神色各异。

第185章 恶钱根源,解决之法

书房室内,茶气四散。

李绚,王勃,还有余泽,三个人对面而立,面色同时凝重下来,

李绚摇摇头,沉吟着说道:“不至于此,必然不至于此。少府监守卫森严,如果钱模真出了问题,那少府监还有什么秘密可守,皇宫还有什么秘密可守,这钱模岂非到处都是?”

“王爷有所不知。”王勃正色的看着李绚,说道:“在少府监中,铸钱的钱模并非仅仅只有一个,从高祖开国至今,距今已近一甲子。钱模并非永恒之物,制造一定数量的铜钱,钱模自然毁坏。

故而每一次制钱,都事先估算制钱数量,一批铜钱制完,钱模大体也就损坏大差不差了。

即便是未有损坏,朝廷也会直接下令摧毁,钱模正常是留不下来的。”

李绚对于这其中的玄虚倒并不是很了解,他看着王勃,不解的问道:“既然如此,先生为何担心少府监出了问题?”

王勃脸色凝重的说道:“古之制钱,所用为母钱翻砂铸造法,即为用母钱造子钱,然后再用子钱做范,再造子钱,用为母钱翻砂铸造法。

我朝所用为失蜡法,故而每次翻新开元通宝,都是用母钱制造子钱,故而每批子钱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同样的精美。照制,每一次的钱模在使用之后都必须摧毁。

可如果有一次没被摧毁,有一块钱模没被摧毁,那麻烦就大了。”

王勃感慨一声,说道:“如果说是古之制钱法,若是出现了仿造恶钱,那么便可从恶钱倒推是哪一批的模子出现了问题。但现在,因为每一批都几乎一模一样的原因,所以根本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了问题,想查也就很难了。”

李绚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这岂不是意味着不仅过去曾有问题发生,在未来,还会有更多类似之事发生。”

“恶钱就会源源不断的诞生。”余泽脸色同时难看了起来。

“唯一好消息是,这两枚铜钱所用铜质分量,相差应该只有几分,即便是有人得益,益处也不大。”王勃说着,将手里的恶钱放在了桌面上,神色倒有些轻松下来。

“非是如此。”李绚摇头,相反面色凝重的说道:“朝廷铸钱,每一批钱都将会有大批的利益从民间流入朝廷,如果此时有人代替朝廷,铸造类似的恶钱,不仅应该流入府库的利益没有流进府库当中,甚至于还有更多的利益被收割,而且本王最担心的,是这还是个开始。”

李绚和王勃身份不同,立场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自然也不同。

走到书房窗户之前,看着外面的倒垂杨柳,李绚轻声说道:“就如同当年一样,朝廷每一次铸造新钱,都会少量的减少铜之比重,一次比一次减少;如今这人用的就是当年朝中之法,一点点掠夺百姓之财。

如果像当年那样,一次比一次减少铜钱之中铜的比重,那用不了多久,当年恶钱风潮就会再度发生……除非再像上一次那样最杀的人头滚滚。”

当年李治和武后就是用这种方法来缓解朝堂压力的,他们是为了掠夺民间利益,如今有人效仿,则是在挖朝廷的墙角。

李绚都能看出来,李治和武后又怎么看不出来,后果恶劣可想而知。

朝堂的那些人没一个是好惹的。

当年乾封泉宝之事,朝廷虽然狠狠的丢了一次脸面,但他们随即就查出了究竟是谁在幕后铸造恶钱,顿时之间,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唐律疏论》,诸私铸钱者,斩;家属连坐,流三千里;作具已备,未铸者,徒二年;作具未备者,杖一百。”李绚看向王勃,低声说道:“当年陇西张氏被灭满门,先生就在长安,当应亲睹。”

陇西张氏祖上是开国郧国公,人脉广泛,子孙牵扯钱模之事,满门500余口被尽数斩灭。

其他远支亲属,全被流放崖州。

下场凄惨,以至数年来,未敢再有效仿者,

“然恶钱灭之不绝,陇西张氏虽亡,但两淮江南之地,恶钱越发的泛滥,只不过恶钱形制极差,故才未造成更大的影响,如今这新出之恶钱,仿效当年朝廷之法,如此下去,几年还好,十几年乃至几十年之后,整个天下钱货,不再为李氏所有。”

李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其中的隐患深重。

尤其如今,李治正在筹划对吐蕃的报复,可现在有人在挖他的墙角,明里暗里阻碍。

李绚一封奏章上去,不数日,立刻就会有回应,一个不慎就是巨大风波。

好在现在发现及早,危害不大,就算有事,也能控制在一定范围。

“王爷,窦长史那里?”余泽突然间提起了窦玄德。

李绚是在扬州发现如此精美的恶钱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兼扬州刺史窦玄德,在这件事情上,无论如何都脱不了责任。

“我等忠于陛下,窦长史那里,相信他会有应对措施的。”李绚神色很平静,就像是下午在都督府和窦玄德谈笑风生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上杆子帮人的,对于那些真正处在高位的人来讲,反而最需要警惕的。

这一点,李治已经有过教诲。

想要获得什么,有的时候,适当的拿捏才是最好途径。

就像这一次他的这本奏章。

王勃看向李绚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诧异,但这点诧异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王勃认真的看向李绚:“王爷,对于恶钱,可有什么好的解决之法吗?”

“有!”李绚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下子不仅是王勃,余泽都同时睁亮了眼睛,然后就听李绚十分平静的说道:“铜矿,只要能找到一座大型的铜矿山,然后开采铸币,自然可解恶钱之弊。”

恶钱的出现,说到底,还是铜太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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