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扶摇河山 第151节
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心中越想越觉得不对,觉得这事一定要尽快告诉秀姐和琮哥。
……
今天一大早,曲泓秀便让江流驾着马车,跟着她去了东市。
城西哪所院子里,还养着十七个孩子,日常吃穿耗费不小,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去城西采买米粮,还有其他一些日用之物。
等到买齐东西,回到城西的院子安顿一番,便和江流返回鑫春街香铺,最近贾琮搞出的那些冰块,让铺子的生意好了一大截。
可是两人坐车刚进鑫春街,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远远看去铺子竟然被贴了封条,铺子对面还一直有两个衙差在巡弋。
而茶楼女舍的门口,站了不少妇人在那里指指点点。
曲泓秀原先走惯了江湖,自然比普通人更加机敏,便让江流把车停在路口,又让他去打听究竟。
江流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问清的原由,回来把事情一说,曲泓秀大惊失色。
就在不久前,镇安府的官差以秀娘香铺拖欠官银之名,查封了铺子,还把店里的封娘子和伙计都被抓去了镇安府。
只是官府的人没抓到店里的东家,如今正在这边守着……。
……
荣国府。
宝珠跟着可卿坐车到了西府,又被凤姐接去了荣庆堂,一直熬到可卿和贾母等说了闲话,几个人坐下来打起了纸牌。
宝珠才溜出了荣庆堂,她是知道贾琮住在清芷斋的,却从来没去过,只能在园子里兜兜转转找了一通。
往常这个时候,贾琮一般都还在兵部衙门,或者工部的火器监中忙碌。
而今天是旬五休沐之日,正好整日都在府上,他也万万没想到宝珠竟会到清芷斋找他。
宝珠如今是可卿的贴身丫头,可卿如今又是东府的新妇,两府的辈分和男女之防,在府上难有单独见面的时候。
所以连带着宝珠他都还少见到,更不用说宝珠孤身找到清芷斋了。
贾琮知道,宝珠必定是有极要紧的事情,才会这样不顾嫌疑的过来找他。
“琮哥,你知道我今天在东府看见谁了吗,就是那个去了几趟铺子,还言语威胁封姨,要在铺子里入股分销的家伙。
我听瑞珠说他是管家的侄儿赖尚荣,可他到铺子时只说自己叫郑泉,我就知道这家伙不是好东西,还打了他一顿……。”
贾琮一听赖尚荣这个名字,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连宝珠后面叽里呱啦一堆话,都没仔细听。
他听过曲泓秀说过,一直有人三番两次要在店里入股,明显就是看中了秀娘香铺财源旺盛,起了觊觎之心。
没想到这人就是赖尚荣,而赖尚荣的背后,不外乎东西两府的管家赖大和赖二。
在贾琮的印象中,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仗着母亲是贾母的陪房丫鬟,两兄弟又是得脸的奴才,分别做了东西两府的管家,平日贪墨了贾家多少东西就不说了。
单看赖家能盖出半个大观园大小的园子,就已经足够惊人了。
借着贾家的势力,这两兄弟在外也没少干没脸的事情,赖家其实是依附在贾家身上的寄生虫。
而赖大和赖二的背后,就是贾政、贾赦、贾珍等东西两府的当家男人,居然是这些人在觊觎秀娘香铺!
但是他相信贾政与此事并无干系,此刻他突然想到的是,那日在黛玉的房中,看到过一瓶东瀛水玉香水,当时他就有留意。
听黛玉说这香水是东府的珍大哥得来的,东府的尤嫂子送给了贾母,而贾母又分送给了黛玉和宝玉把玩。
当时黛玉还说,这水玉香水是女子之物,只有女子才会去买,珍大哥一个爷们却得了来。
当时他心中有过疑虑,不过毕竟事情不大,后面过去也没发生什么,也就淡忘了这件事。
如今想起来,还真不是事出无因。
这事算起来也就一个多月之前,和有人到秀娘香铺骚扰的时间很接近,今天宝珠又在东府遇到这人,还被瑞珠认出是赖大的儿子赖尚荣。
这世上不可能有怎么多巧合的事情。
贾琮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对秀娘香铺生出觊觎之念的,就是东府的贾珍,而赖尚荣就是得了贾珍的指使!
这时看守后角门的婆子,来清芷斋传话,说三爷的小厮在后角门外等着,有要紧事情要找三爷。
第226章 囹圄锥心苦
镇安府大牢。
一个女人的凄厉惨叫声,在昏暗幽深的甬道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大牢入口昏暗的油灯下,摆着一张方桌,胡乱放着几包粗纸包裹的卤菜肉食。
铺头刘二振惬意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回荡大牢中的惨叫声,置若罔闻。
一旁的牢头殷勤的给他斟满杯中酒,讨好的问道:“刘头,那妇人和小厮才刚抓进去,怎么就开始用刑了,可是犯了什么大事?”
刘二振瞥了那牢头一眼,说道:“那妇人赚了不该赚的钱,还贪了贵人的东西,如今苦主要追究,她又不吐实,只能用刑了。”
说着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对给那牢头,说道:“这事给我嘴巴严实点,事情成了也有你的好处。”
那牢头看到银子,两眼放光,他在这镇安府大牢中做了多年牢头,见多了牢狱里的肮脏事儿,拿钱堵他的嘴,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他知道刘二振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主,这一出手就是五两,够他两个月俸银了,可知他在这事上得的好处必定不菲。
这时甬道中妇人的惨叫声开始有些虚弱,不像原先那样尖利。
刘二振眉头一皱,对那牢头吩咐道:“你去看一下,妇人禁不住大折腾,让他们手底下有个数,不要把人弄死了!”
黝黑的牢房中,封氏受刑不过,已昏死过二次,却什么都没说,施刑的狱卒得了牢头的吩咐,便暂时放过了她,转而去招呼那个小厮。
封氏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虽然半生坎坷,却也从没吃过这种苦头。
今天镇安府的衙役突然抓她进大牢,刚开始让她迷惑害怕,但是等到衙役逼问店里的香水秘方和作坊,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毕竟也是活了半辈子,听多了世故,哪里还不知,她和伙计被抓,根本不是什么拖欠官银,是有人看上了店里的香水秘方。
狱卒见她不肯吐实,便给她用了鞭刑,然后又上了夹棍。
店里的香水作坊,封氏去过几趟,自然是知道地方的,她知道作坊是店里生意的根基所在。
她一个妇道人家,从没受过这样撕心裂肺的疼痛,但最终她也没有招供。
这十余年来,原先富庶的家园被焚毁一空,丈夫走失,女儿被拐卖,她只能苟且在生父嫌弃里,她每个日夜都活在锥心之痛中。
那十多年受的苦楚,似乎比鞭挞夹棍的疼痛更加难熬。
是贾公子把她从沉沦的深渊中拉了出来,他神奇的找回了女儿,还让自己过上有体面的日子。
一个妇人基本的良知和恩义,让不允许自己出卖他,心中强烈的意念,这让她堪堪熬过方才的酷刑。
好在她晕死过两次,那些狱卒停下了对她用刑,如果再继续下去,她估计自己就扛不下去了。
……
镇安府,府尹张守安官廨。
前几日宁国府贾蓉找他帮忙,以贾家与礼部考功司郎官的人脉为筹码,又承诺事成后以一成干股作为酬谢,另外还有一千两的谢仪。
这等合则两利的事情,在让人摸清了秀娘香铺的背景底细,确定无虞后,张守安自然就应承下来。
没想到事情并不顺利,衙差并没抓到秀娘香铺的东家,只抓到的掌柜娘子和伙计。
刚从大牢那边传来的消息,那香铺的掌柜娘子,用刑之下,竟然还不肯吐露,香铺的秘方和作坊所在。
一个妇道人家,如果用刑过度,死在牢里,那就不好遮掩了。
这让张守安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这时外头衙差过来通报,说荣国府贾琮求见府尹大人。
张守安听了神情一愣,怎么他会突然求见自己。
张守安对贾琮自然不陌生,当年在嘉顺王的舒云别苑中,他们就有一面之缘。
后来荣国府发生仆妇巫蛊谋害一案,更让他见识了贾琮与众不同之处。
这两年更是二元登科,显赫科场,还以诗词文名震动大江南北,是荣国贾家最杰出的子弟。
这样的人物谁都能看出前途无量,又有这么过硬的家世,以张守安的世故,自然不会怠慢,连忙让衙役把人请进来。
……
就在宝珠告诉贾琮,几次来店里骚扰的就是赖尚荣,正好二门外婆子来通报,然后他在后角门见得了江流,居然还有曲泓秀。
在惊闻封氏和刘平,被镇安府以拖欠官银为由,拿入大狱,再结合前面这些事情,哪里还不清楚事情的原由。
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贾珍觊觎秀娘香铺的财富和秘方,意图巧取豪夺。
而镇安府会拿人,多半和贾珍脱不了关系,权贵借市井官府之力,兴欺压良善的恶举,一贯都是如此。
只是贾珍做梦也想不到,秀娘香铺是自己的产业,自己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他也算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贾珍这种世家子弟,为达到自己的私欲目的,心思手段是何等奸邪无耻。
他让曲泓秀马上去城外香水作坊,把那里的人和物件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如今作坊里一直有两个少年在操持,一个叫王德全,一个叫周广成,也是当年曲泓秀从德州带回的五个遗孤中的两个。
他又对江流交代了一番,自己孤身赶去镇安府交涉。
……
镇安府官衙后堂。
张守安看着贾琮走进自己的官廨。
三年前他曾在嘉顺亲王的舒云别苑见过贾琮一面,数年未见,当年青涩孩童,如今已长成器宇清拔的如玉少年。
“数年不见,琮公子风采更胜昔年,听说公子刚刚点为雍州乡试解元,可喜可贺。”
张守安自认为讨近乎的话语,却见贾琮脸色淡然,甚至是冷漠。
他也不知贾琮今日因何而来,如今看他表情,心中突然有些忐忑。
贾琮也不和他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说道:
“张大人,在下听闻城西秀娘香铺的掌柜和伙计,被镇安府以拖欠官银之名,捉拿入狱,可有此事?”
张守安听了这话心中一凛,如今他正操心这件事,而贾琮偏偏就问了这件事!
而且话语直接,隐含有质问之意,自有一股有恃无恐的威势。
他知道这少年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不仅是新科解元,还被皇帝亲封七品官身,并以举子之身入兵部观政,还是顶级勋贵荣国贾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