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 第2421节
一些在洪武朝后期被打压、在靖难之役中选择了错误立场而日渐边缘化的淮西勋贵后裔,同样也不甘寂寞。
他们虽知圣眷已失,但仍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试图通过各种故旧关系,向宫中或皇帝近臣递话,希望能推举出代表他们利益的人选,哪怕只是一个,也能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保留一丝火种。
然而,他们的努力大多石沉大海。
皇帝秘书室的年轻官员们,如同铜墙铁壁,礼貌而坚决地挡回了所有不符合程序的请托。
他们只对皇帝一人负责,勋贵们的旧日情面,在这里毫无用处。
……
御书房内,苏宁听着秘书室成员整理的、关于近日朝臣动态的汇报,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马和侍立一旁,轻声道:“皇爷,外面为了这七个名额,可是争破了头啊。”
“朕知道。”苏宁放下手中的报告,语气平静,“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何况是权力。让他们争,让他们表现,朕才能看得更清楚,谁是真心为国,谁是汲汲营营。”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宫殿的飞檐。
“内阁之设,意在效率,亦在平衡。这七人,需有老成持重、能稳定朝局者,如方孝孺;需有精通实务、能处理繁剧者,如张紞、铁铉;需有熟悉典章、能厘定制度者,如陈迪;也需……有思想开阔、不泥古法,能理解并推动新政的年轻干才。”
他心中已有一份初步名单,但这名单并非固定不变。
最后几日的风波,每个人的言行举止,都将是他最终敲定人选的重要参考。
“告诉秘书室,将所有三品以上官员,以及翰林院侍讲以上官员的履历、近年考绩、以及他们关于新政所上的条陈或私下议论,都整理好送来。”
苏宁吩咐道,“朕要再看看。”
“是,皇爷。”马和躬身领命。
争夺还在继续,但最终的答案,只在那位深居九重,冷静地俯瞰着这场风云变幻的年轻皇帝心中。
文渊阁的那七把椅子,注定将承载着新朝的期望,也映射着皇帝驾驭朝局、推行新政的深远布局。
……
第2116章 攻心计
天工元年,夏末,南京。
紫禁城的飞檐在夏日骄阳下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而宫墙之外,因新政与内阁人选而掀起的波澜,依旧在帝国的肌理下暗涌。
乾清宫内,苏宁批阅完最后一本关于新学教材刊印进度的奏章,轻轻搁下了朱笔。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寰宇全图》前,目光深邃。
“风已起,浪已涌,现在…该让他们自己去争一会儿了。”苏宁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冷峻的笑意。
他深知,改革如同烹小鲜,火候太过急躁,反而会适得其反。
接连抛出废除酷刑、革新律法、推行新学、筹建新都乃至设立内阁这一系列石破天惊的政令,已经让整个大明的士大夫与武将集团应接不暇。
此刻,必须给他们留下消化、适应、乃至内斗的时间。
那七个内阁的席位,就像他精心抛出的七个诱饵,足够让那些自诩为帝国栋梁的掌权者们争抢得头破血流,而无暇全力联合起来对抗新政的深层核心。
而他,这位年轻的帝王,正好可以暂时从风口浪尖上抽身,作壁上观,冷静地审视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权力博弈,看看这些臣子们会演出怎样精采的戏码。
“马和,”苏宁转身,语气平淡,“摆驾,去天牢。”
马和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但立刻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
天牢,最深处,这里已经是仅次于紫禁城的重要之地。
毕竟苏宁也担心有脑残跑过来营救朱棣,所以已经在这里安排了重兵进行把守,就连朱棣的那三个宝贝儿子和家人都在这里关押着。
阴冷、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夏日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本来就是关押最重大犯人的所在,终年不见阳光,只有墙壁上跳跃的火把,投下扭曲摇曳的光影。
在一间特制的、由精钢加固的牢房外,苏宁挥退了所有侍卫,只留下阿福在远处等候。
他独自一人,站在栅栏外,看着里面那个蜷缩在角落草堆里的身影。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今只剩下浑浊与死寂,正是他的四叔,曾经的燕王,起兵“靖难”险些夺走大明江山的朱棣。
看着朱棣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苏宁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反而涌起一股近乎残忍的快意。
他清晰地记得,在另一个时空的记载中,若是自己输了,建文帝朱允炆的下场将是何等凄惨……
皇宫大火,生死不明,即便侥幸逃生,也终生活在无尽的追捕与恐惧之中。
尤其是原来的历史时空,朱棣对待自己和那些兄弟们可没有心慈手软。
对比眼前,他只觉得无比庆幸,那可能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悲惨命运,如今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这个始作俑者。
“四叔,别来无恙?”苏宁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中响起,带着一丝清晰的嘲讽。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清牢外那个身着明黄常服,气定神闲的年轻身影时,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与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来,这里的日子不太好过。”苏宁仿佛在闲话家常,语气轻松,“不过,比起被软禁在高墙之中,然后像头猪一样被悄悄宰杀,或许这里更‘痛快’些,至少知道自己为何而死,不是吗?”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苏宁。
苏宁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向前走了两步,靠近栅栏,压低了声音,仿佛要分享一个秘密:“四叔,你知道朕为何能赢你吗?你知道朕这些年所做的这一切,那些新奇的学问,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识,从何而来吗?”
朱棣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身体显示他在听。
“还记得洪武十五年,朕那时还只有四岁,不慎落水,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苏宁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缥缈,“御医们都以为朕挺不过来了。但就在那时,朕见到了一个人…一个你我都无比熟悉,也无比敬仰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见到了皇奶奶,孝慈高皇后。”
朱棣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嘶声道:“不……不可能!你胡说!母后那时早就已经……”
“其实朕起初也以为是在做梦。”苏宁打断他,眼神陷入了回忆,“但皇奶奶的音容笑貌,那般清晰。她告诉朕,大明未来将有一劫,关乎国运,也关乎朕的生死。她不忍见子孙相残,江山动荡,便在冥冥之中,将许多未来的知识、学问,灌注于朕的脑中。”
“你……你妖言惑众!”朱棣挣扎着想站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他绝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妖言?”苏宁轻笑一声,“那四叔你告诉朕,一个四岁的孩童,为何能在皇爷爷面前,明确的便是想要去钟山替父守孝?一个几岁的少年,为何能提出‘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制’?为何朕自幼便对格物、算术、地理乃至律法改革,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和执着?这些,难道是凭空而来的吗?”
他列举着一件件朱棣熟知、甚至曾因此而对朱允炆产生忌惮的往事。
“若非皇奶奶在天之灵庇佑,暗中传授,朕如何能未卜先知,如何能步步为营?如何能在你起兵之初,便看穿你所有的战略意图,并做出针对性的布置?四叔,你输给的,不是朕,是天意,是皇奶奶不忍大明江山被你祸乱的天意!”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棣的心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理智告诉他这荒谬绝伦,但苏宁从幼年展现出的种种非凡之处,以及这次“靖难”中对方那仿佛能预知未来般的精准应对,又让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那种一切尽在他人掌控中的无力感,再次淹没了他。
良久,朱棣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声音沙哑如同破锣:“为什么……既然你早有如此依仗,为何……为何还要如此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我毕竟……是你的亲叔父!”
听到这个问题,苏宁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恨你?不,四叔,你错了。朕最初,并未想过要与你兵戎相见。朕甚至曾想过,若你安分守己,朕未必不能让你一直做一个镇守大明边境的藩王。”
他俯视着朱棣,目光如刀:“但是,皇奶奶让朕看到的‘未来’里,清清楚楚地告诉朕,无论朕如何退让,如何示弱,你——燕王朱棣,都会反!你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掀起这场波及全国的战火!而在你成功之后,朕,建文帝朱允炆,还有朕的兄弟姐妹会被你废黜,囚禁在一方小院里,活得战战兢兢,最后……还是会不明不白地死去,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苏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是你!是你让朕别无选择!是你逼着朕,必须在被你像杀猪一样宰掉之前,先拿起刀!朕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活下去!你现在问朕为何恨你?那你告诉朕,若易地而处,你会不恨吗?你会不反抗吗?!”
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棣彻底沉默了。
他低着头,乱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因为苏宁所说的,正是他内心最深处、从未对人言说的真实想法……
一旦起兵,就绝无回头路,朱允炆必须死,绝不能留后患。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在对方“未卜先知”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赤裸和不堪。
看着彻底被击垮的朱棣,苏宁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仿佛拂去了沾染的尘埃。
“四叔,就在这里,好好体会一下,你原本打算赋予朕的命运吧。”说完,他不再多看朱棣一眼,转身,沿着来时的甬道,向着天牢外那一片光亮走去。
身后,是彻底被绝望吞噬的燕王,和一段被他亲手扭转的、血淋淋的“历史”。
……
天牢那场充斥着压抑、怨恨与隐秘的对话已然结束,但那股无形的冲击波,却仿佛依旧在阴冷的石壁间回荡。
苏宁最后那番如同命运审判般的话语,不仅仅是胜利者的宣告,更是一记精准而狠厉的重锤,彻底砸碎了朱棣赖以支撑内心的最后支柱。
他毕生的高傲、他自诩为“奉天靖难”的道义、他坚信自己能力远超朱允炆的优越感,在苏宁那“得天授、知未来”的震撼真相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朱棣瘫坐在散发着霉味的草堆上,铁链冰冷地箍着他的四肢,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寒意。
他回想起自己起兵时的意气风发,回想起战场上挥斥方遒,回想起无数次在梦中坐上那张龙椅的场景……
原来,这一切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徒劳的挣扎?
自己所谓的雄才大略,所谓的隐忍果决,在“天意”和“先知”面前,简直像个小丑的表演!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不是败给了时运,不是败给了军事失误,甚至不是完全败给了朱允炆的谋略,而是败给了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高高在上的力量。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苏宁随手摁在泥土里的蝼蚁,所有的挣扎和咆哮,在对方眼中都毫无意义。
他不仅失去了江山,更失去了作为一个枭雄的尊严和心气,彻底被踩在了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牢房角落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要将他彻底吞噬。
……
与此同时,苏宁已乘坐銮驾,回到了巍峨壮丽的紫禁城。
天牢中的阴霾与戾气,被身后巍峨的宫门隔绝。
夏日的阳光洒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与天牢的腐朽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銮驾刚在乾清宫前停稳,早已等候在宫门处、满脸喜色的皇后贴身女官云翠,便迫不及待地快步上前,在马和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他几乎是踉跄着跑到銮驾前,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抖:“皇爷!皇爷!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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