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经 第633节
可这幼天魔,却没有这般行事,他只是要寄生在余琛的身上,释放他无尽的欲望,而不会夺舍他的灵魂和肉身。
自然不会引动那酆都大帝的神胎反杀。
此时此刻,余琛的神薹内景当中,那漆黑的天魔之雾氤氲,那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中,带着一股让人难以抵抗的蛊惑。
——释放欲望,随性所欲,尽情而为。
倘若说人的七情六欲,平日里被那世间规则所压迫束缚,隐藏在污秽的黑暗里,见不得光。
那这一刻,天魔之气的作用,就是诱使这般压抑已久的欲望尽情释放出来。
因此不仅不会被生灵的灵魂和肉身排斥,反而还会被本能的迎合。
人之初,性本恶。
交配,掠夺,贪婪,暴食,奴役……这些潜藏在本能深处的欲望,要尽数被唤醒!
那幼天魔所化的漆黑魔气里,笑得欢快,笑得狰狞。
但随着时间,缓缓流逝。
他开始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因为在他的蛊惑之下,余琛的神薹里,一片平静,没有一点儿混乱。
毫无作用。
“不可能……”
幼天魔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再度席卷余琛的神薹内景,试图唤起他的欲望,让他被欲望支配和吞噬,从而沦为寄生的傀儡。
但……不管他如何蛊惑,一切作为都好似石沉大海,没有引起任何一丝涟漪。
“这……怎么可能……莫不然……你是那无情无欲的圣人……亦或是斩了三尸六恶……掌了七情六欲的超脱……”
古往今来,绝大部分生灵,哪怕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尊之流,都难以抵抗天魔之气的入侵。
因为欲望,人越强,欲望也就越强。
只有两种人,能天生免疫天魔之气。
一是那天生赤诚之心,无情无欲的真正的圣人,他们没有七情六欲,自然不会被天魔蛊惑,天魔之气对他们而言,不过就是聒噪蝇蚊罢了。
但幼天魔可以肯定,眼前的人类,绝不是那般存在。
因为这种圣贤,心平如水,天塌不惊,没有怒忿,自然无法掌控那只有在无尽的怒火中方才能掌控的嗔火之道!
还有一种,便是那真正超凡入圣,斩了三尸六恶,掌控七情六欲的可怕存在。
可幼天魔同样断定,眼前之人,绝非这般存在。
否则自个儿应当仅是看他一眼,便应当灰飞烟灭了才是。
既然如此……为何?
为何无法唤起他压抑的欲望?
为何无法将其蛊惑?
幼天魔……无法理解。
正这时,神薹内景里,一道身影走出来,正是余琛借由意识投影,降临内景。
他看着那幼天魔,脸色平静。
“原来,这就是天魔啊……”
就好像颇为失望一般,叹了口气,“——不过如此。”
幼天魔身上,魔气升腾,浩荡翻涌,嘶吼开口,“你……究竟是……谁……为何无法唤起……你被压抑的欲望……”
怒吼咆哮,引动神薹内景,涟漪阵阵。
“我是谁?不过是一个看坟的罢了。至于你为何无法唤起我被压抑的欲望……”
余琛抬起头,露出同样一抹同样的癫狂和狰狞。
“——那自然是因为我的七情六欲,从未压抑啊!”
说来也讽刺。
这世界上,能完全免疫天魔之气的,除了“圣人”和“超脱之人”以外,还有一种人。
那就是……从未压抑过自个儿的欲望,杀人放火,谋财害命无恶不作的魔头!
就像家里养条狗一样,你对他又打又骂,囚禁封锁,持续了漫长岁月,这会儿遇见一个名为“天魔”的邻居打开囚笼,酒肉伺候,方粽自由,那狗自然跟着人家就跑了,说不定还得反咬你一口。
可若是你从小你任由那狗去疯,任由那狗去闹,信马由缰,那“打开囚笼”这件事,对它便没有任何诱惑力了。
余琛如今,便是如此。
得到度人经以后,他从未压抑自己的欲望。
倘若有怒,便立刻发泄,无论商家富贵也好,王公贵族也罢,甚至那圣地天骄……一并杀之!
至于肉欲,虞妖女百般姿势,千般花样也都尽情尝试了,辅以那阴阳内经,灵肉相融,却是将那色欲也完全平息满足。而虞幼鱼走后,他便也再难对那些胭脂俗粉有所兴趣。
还有那嫉妒怨恨,余琛手握度人经,背后是整个阴曹地府,却是也不会去嫉妒谁,怨恨谁。
至于更多口腹之欲,倦怠懒惰,余琛在天葬渊上,无拘无束,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睡就睡,也谈不上压抑如何了。
……
总而言之,就是这般。
因为余琛的欲望从未被压制,自然也不存在唤醒一说。
无往不利的天魔蛊惑,今儿却是无功而返。
与之一同搭上的,还有这刚诞生不久的幼天魔本身。
望着怒吼咆哮,不愿相信的幼天魔,余琛垂下眼帘。
“我因随心所欲,遂……无欲无求。”
话音落下,一尊无比巍峨伟岸的恐怖之形,从神薹内景的黑暗里,显露身影。
黑金帝袍,十二旒冕,掩映与茫茫迷雾背后,端坐古老轮回之上,盘踞巍峨鬼城,环绕滚滚黄泉,至高无上,犹如无上神明,镇压岁月万古!
幼天魔若有所感,转过身来。
立时,浑身颤抖,如若筛糠!
且看那伟岸身影,伸手一指!
巍峨狰狞的鬼门神关,从天而降!
将那幼天魔,狠狠镇压!
第516章 三品宏愿,弑杀神明
那一刻,神薹内景,再无声息。
那团天魔气,被酆都大帝神胎完全镇压,化作只有弹珠大小的一团漆黑固体,挣扎不能。
现世当中,余琛睁眼来,那脸上覆盖的天魔之气,也随着幼天魔被镇压而硝烟云散。
整个太华宗演武场,滔天的魔气消散一空,无尽的血光烟消云散,只剩下那好似被粗暴蹂躏以后遍体鳞伤的大地,残檐断壁之中,死不瞑目的尸骸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诉说着一场凄惨的血案子。
余琛踩在那被暗红干涸的血迹铺满的大地,走向对面。
此时此刻,再尸山血海当中,吴忧就那样躺着。
先前因为天魔破体而出的原因,此时此刻他的模样显得异常可怖。
从头顶开始,一条巨大的,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完全撕裂的裂缝一直延伸到胸腹之间。
干枯的血肉,森森白骨,还有那腐败的脏腑,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那双已经恢复了清明的眼睛,无神的望着天穹,眼眸之中,是深深的悔恨与痛苦。
沉默无言。
余琛用天眼看去。
却发现这位曾经的天骄,如今早已是风中残烛,气息衰弱,命悬一线了。
好似只要下一刻,便会直接归西。
——被那寄生的幼天魔汲取了全部的生命力以后,吴忧的生机早已溃散,活不久了。
他喃喃自语着。
“我是……罪人……是大罪人……枉为人……枉为人……”
就好似忏悔那般,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直到余琛走过来,他好似感受到了什么,双眼无力得往下一望,干竭的嘴唇里,吐出两个字儿来,“多谢……”
他明白,是眼前之人,让他从那沉沦地狱中,得到了解脱。
余琛沉默地望着吴忧,神色复杂。
一言不发之间,在无尽的悔恨与忿怒里,吴忧的最后一丝生机终于耗尽,瞪着双眼,没了生机。
——死了。
原本到此,尘埃落定,一切终结。
可就在余琛准备转身离去时,滚滚黑雾从那吴忧的尸骸之上,升腾起来。
余琛眉头一挑,望着他。
就见那滚滚黑雾当中,一条模样恐怖的鬼魂,站起身来。
和吴忧死前的模样,一模一样。
浑身笼罩了浓浓的死气,好似有无法消散的执念一般,不愿归去。
余琛一愣,如今这寄生在他身上的幼天魔也被镇压,他自个儿也如愿以偿地死了。
还有啥死不瞑目的?
于是,开口问道,“吴道友,可还有未遂之愿,至死不休?”
吴忧的鬼魂,抬起头来,看向余琛,终于见到了这个成全了他死志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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