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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鉴仙族 第1195节

  杨锐仪低了低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骤然沉默。

  李周巍静静地看着杨锐仪。

  他敢只身前来剑门,并非没有把握!

  他在剑门立下明阳,实则在告诉戚览堰另一重意思,无论先前杨氏有没有算计李氏,这明阳屹立,杨李之间必然摊牌。

  ‘王子琊不可能过江,只能在江淮为戚览堰托底,杨锐仪…是知道北方部署的…可戚览堰,并不知晓谪炁笼罩下的南方布局。’

  一旦杨李之间摊牌,对戚览堰来说,前往庭州已经不可能——大宋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放任他破坏庭州,他有多少人在白江,杨锐仪就会有多少人来应对,甚至会由本人坐镇,而李周巍又在山稽,无人守候的白海就会任凭李周巍驰骋!

  这和戚览堰的初衷背道而驰——倒还不如在白海大战,还有在混战之中针对的机会!

  ‘从这一刻起,宋赵之间只有在白海打一场大战这一种可能!’

  当然,李周巍哪怕把戚览堰吃得死了,却不能把所有可能都寄托在此人会乖乖就范上,他移开金眸,道:

  “本王要守咸湖。”

  ‘这对戚览堰来说是个左右摇摆的抉择,对我来说却不难应对,能知晓北方的局势的不止他杨锐仪,还有【查幽】!’

  他李周巍只要守在咸湖,占据地利,居高临下,整个玄妙的局势他便一览无余,而李绛迁守在江上,同样能望见白江布局,防止万一的可能戚览堰恼羞成怒,纯粹要恶心他一手。

  有这双重保障,他甚至能监督杨锐仪在湖上的布局!

  杨锐仪听了这话,却明白他是要时刻告诉戚览堰他在东边,理所应当地合手道:

  “皆如君意。”

  他的话语落下,这魏王已然如烟飘散,化为一道道光明闪烁,杨锐仪面色复杂地随他望去,目光落在北边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一尊璀璨光明、玄纹密布的天门正矫然升起!

  这叫杨锐仪闭上双眼,唇齿微微一动,却听着扑通一声轻响,眼前的程久问已然拜倒在地,目光复杂,低低地道:

  “幽冥诸圣,行笔如龙,平定天下,我等小修,唯唯从命,愿为宝剑…只盼…只盼!留有长锋归鞘之时!”

  这位一向冷漠严肃的剑门真人嗅到了极危险的气息,毫不犹豫地拜在他面前,此刻的杨锐仪仍然沉浸在局势失控的忧虑之中,目光落在他身上,竟然有几分物伤其类的怜色了。

  ‘留有长锋归鞘时…几人能归鞘?我?他程郇之?李周巍?甚至是…君上?’

  可眼前的杨氏帝裔、幽冥嫡系终究一言不发,后退一步,如迷雾般消散了,只留下程久问直起身来,跪坐在地,目光冷冽。

  ……

  “铛!”

  澄澈明亮的响声回荡在夜空之中,山顶上的道人静静地端着手里的铜钟,面色平静,不远处的天门矗立在湖面上,在他瞳孔中倒映出一阵天光。

  ‘可惜是咸湖,不是望月湖。’

  他望着那影影绰绰的天光,仿佛从这朦胧如纱的白色下望见了一双冰冷的金眸,没有一丝犹豫、一分怜悯,将那生他养他的大湖抛之身后,满是野心的凶眸如狼似虎地望着江淮辽阔的土地。

  他的目光中有了一分感慨的色彩,却看不出南边神通色彩的一点端倪,身后的弟子沉默了一阵,胆战心惊地道:

  “师尊…白江那边的增援…”

  兴许是王子琊在一旁叹息摇头,又或许是戚览堰的心态已经浑然变了,他并未发怒,而是很平静地道:

  “先回来罢。”

  梵亢如蒙大赦,急急下去了,王子琊则负手而立,幽幽地道:

  “好快的反应。”

  戚览堰并未有懊悔,而是目光平静,道:

  “他是李周巍。”

  王子琊皱了皱眉,道:

  “可惜…”

  “不可惜。”

  戚览堰幽幽盯着江岸,道:

  “我说过了,他在白邺我打白邺,在白江我打白江,如今在咸湖,我照打不误,无非是一场五百年未有之大战,至少我现在还压得住他。”

  “更何况…”

  他突然笑起来,腰间的绸带微微漂浮,收拢着道道仙光:

  “这事情不会什么痕迹都没有的,至少阴司的态度有痕迹,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一旦信任打破,是挽救不回来的。”

  “他未必不知道阴司不怀好意。”

  听着师叔的话语,戚览堰道:

  “关键不是他明白,是阴司知道他明白,幽冥对李乾元的态度统一,对他的态度却模糊不清,可对这些大人来说,疑罪从有,就是要他们疑。”

  王子琊吸了口气,见着戚览堰直起身来,一双眼睛目光炯炯,牢牢地盯着湖面上那冲上天际的万道天光:

  “至于如今…且见分晓。”

第1159章 兑在缺

  远方湖光滟滟,一片色彩,那一座天门神通已经立了五十八日,白砖皎洁,明亮晶莹,两根白色的门角压在湖水之中,正中明光闪闪,朦胧变化。

  如同一座亘古不变,横绝至今的功德帝业之门。

  “听下边的人说,咸湖之水又减了一寸,鱼蛟潜藏,妖邪避匿。”

  玄岳山门上凉风阵阵,老人第七次出殿来看,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睁得很大,颤抖着望着湖上的光景,回过来头来,道:

  “是一定要打的,对不对?”

  另一旁的玄岳门主孔夏祥立在原地,那张轻狂过、绝望过的面孔如今已经极成熟了,可面对那玄纹奥妙的天门,仍显现出凝实的张惶:

  “是…他们都说是,李氏的玉庭卫已经有人马调动过来了,就在山下。”

  一老一壮默然。

  孔孤皙神色恍惚,从位上站起身来,不知所措,仔细地去看孔夏祥,见了他眉宇中的惶惶,便将头转过来,踌躇数次,颤声道:

  “大恩未能偿,忍能拔刀相向?”

  山中一片沉默,孔夏祥也不知如何答他,直到有一阵微风袭来,那湘色衣物的女子已经现身而出,孔孤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道:

  “大人…真人!这叫我如何下去见老真人啊!”

  他泣起来,满头银发颤动。

  玄岳门靠什么至今屹立,孔孤皙怎么不知?可他心中更清楚,没有那位昭景真人,玄岳早就如一只蝼蚁般被捏死了!

  长久以来,孔氏仍用南方图我山稽,玄岳为求自保来麻痹自己,可随着局势一次又一次变化,直至那座天门在咸湖立起,唯一的恩人也即将成为仇雠,孔孤皙负载累累的心灵终于崩溃。

  这老人跪在山巅上,无助地掩面而泣,孔婷云则低眉望着他,双眸朦胧,一言不发。

  她的突破将支离破碎的玄岳门拢起来,保住了道统,可玄岳门仍如一个吊住性命的病弱老人,青黄不接,更为致命的是接踵而至的南北之争,一点点将这位病弱的老人吊上了房梁。

  她本是聪慧的女子,如今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隐约感受到脖颈上的那根细绳正在越收越紧,仿佛随时要夺去她的性命。

  可身后的北修、观化,甚至戚览堰都不在乎,当年那个和尚说得好听,破局的关键在于修为——如若她孔婷云有那份天资,就该早早突破,玄岳门更不该有此劫难!

  面对老人的话语,孔婷云唯有沉默以对,这老人抹了抹泪,直起身来,生怕她为难,道:

  “千万思虑,久久不敢言,只怕扰了真人判断,万死难赎…不必理会我这老东西。”

  孔夏祥将他搀起来,急匆匆退下去了,便见天中一片亮色,从太虚之中神通驾驭,众云驰骋,落下一众真人来。

  为首者面色平静,身着玄纹黑云、白底金边的道袍,自然是戚览堰,可真正吸引他目光的,却是一边那目光矍铄、抚着白须的道人。

  灵宝道统王子琊!

  她的目光抬起,云间落下的王子琊同样在看她,侧目而视,听着戚览堰静静地道:

  “这是孔婷云,通玄一脉的后人。”

  王子琊听了后人二字,心中微动,问道:

  “也是同门后人,不知师承哪一位?”

  孔婷云目光一动,答道:

  “祖师罗垣,在吕稗大真人名下。”

  “原来是二吕传人!”

  王子琊合了手,客气地道:

  “在下灵宝道统王子琊,祖师吴倪,道轨之中排行第三,师承『长养饮妙繁宝真君』须相。”

  孔婷云只觉得苦涩,低声道:

  “见过大人。”

  在北修名下这么多年,孔婷云怎么会不去了解自己道统的身世?

  自家道统这位罗垣真人,不过是吕稗的记名弟子,天赋不佳,却有一手好剑术,故而闯下了偌大的名声…长奚真人将道统挂在罗垣名下,正是看重了这位古修士行侠天下,身陨而死,又曾经传道颇多,难以记数!

  相比之下,戚览堰与卫悬因所在的观化天楼道哪怕已经沦落为凡间道统,却能追溯到通玄主人亲传的观化真君!

  眼前这位灵宝传人同样不差,须相真君大名鼎鼎,谁人不知?

  如今观化与通玄固然承认了玄岳的身份,孔婷云却明白认的这个身份有多低,王子琊看似毫不在意,可从他口中吐出罗垣二字时,就已经认定她是个勉强攀上关系的人物了。

  她心中百转千回,王子琊却暗暗生怜:

  ‘戚师侄到底心狠,介绍她时一句【通玄一脉的后人】,而非【通玄一脉的亲传】…一句之差,天地之别!通玄道统的后人世家遍布北方,可承认的传人又有多少!’

  戚览堰对别人可以随意扯大旗,对王子琊的话语绝对是极为小心,这道人抚了须,面色复杂,只道:

  “倒是苦你在此地守着。”

  此言一出,戚览堰面色略有变化,孔婷云则客气回答,少年却摆了手,望向南方,低低地道:

  “时间差不多了…慕容颜!”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壮汉显出身形,心中已经是憎恨厌恶之极,看上去却客客气气,皮笑肉不笑地道:

  “不知戚大人有何吩咐?”

  戚览堰着他上前,复又回过头,轻声道:

  “不知遮卢摩诃量力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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