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211节
‘兄长。’
暗沉沉的天际中好像只有这一份赤红在闪动,独尊朝野、治国制礼的从容不见,平定诸地、驰骋白邺的霸道消散,这三位持玄一同失了气势,被打回原形,仿佛回到了湖中的金殿之上,这位长兄这样理所应当地立在父亲身前,而他们站在下方。
可如今却大不同了。
从前是李绛迁站在他们身前,面对父亲,留给他们一个背影,可供他们随意直视,如今父亲伤病,李绛迁转过身来,守在榻前,背对着父亲,端端正正的立在正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这份注视失去了李周巍的看护,无由来地让李绛梁感受到难以遏制的恐惧,长兄身后的父亲越虚弱,越与这大殿的安宁合为一体,那股恐惧就越强,让从未心虚过的李绛梁惶恐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更加不安的是身后的两位兄长。
三哥李绛夏那一腔胆魄开始颤抖,握在刀柄上的五指越收越紧,通红泛白,二哥李绛垄则紧闭双眼,仿佛要把头埋进胸膛里去——无关勇气,哪怕是眼前站了一位大真人,两兄弟都不会轻易低头…可此刻却分外诡异。
李绛梁就这样呆呆立在原地,直到榻上的病狻猊一点点睁开彩色的双眼:
“咳…”
李绛迁甩了袖子,转身拜倒,恭恭敬敬地道:
“父亲…弟弟们来了。”
长兄转过身去,那股压抑在殿中的恐怖突然消失了,方才的一切仿佛是错觉,风声与人声重新归来,李绛夏这才察觉到大殿之中并不安静,他握着刀柄的手松开了。
魏王的目中溢满了彩色,便看不出情绪波动,声音平稳:
“可有诏令?”
李绛梁上前一步,恭声道:
“上有口谕,江淮之事,请魏王自主,若有余力,可请庭州兵马围玄岳,以资气象,如若病体苛沉,盼魏王多加修养,早归监国。”
他稍稍一顿,这才半跪在地,从袖中取出一金玉盒子来,道:
“君上听闻魏王受了戊土,思及无漏难医,亲赐一味【褚春悬木】,盼着王上早愈病体,再征赵蜀。”
显然,这位宋帝并未食言,甚至给了他极大的自由,考虑到了要助他一臂之力,这叫李周巍眉宇间有了一丝安定,客气道:
“江淮未定,罔受圣恩,眼下候着大将军归来,一同平定山稽。”
李绛迁提起袖子来,从李绛梁手中接过玉盒,送到父亲手中,李绛梁这才提醒道:
“孩儿这里还有册封诸降臣的旨意,父亲是否一同…”
见魏王摆了摆手,李绛迁便点头向前,道:
“父亲不豫,由我来代他观礼。”
李绛梁意料之中地点点头,叫李绛迁有了几分笑意,却见这位四弟抬起头来,犹豫道:
“恭喜兄长…神通成就!”
李绛迁的目光在他面孔上停留了一下,转移到自己另外两个弟弟身上,两人同时拱手:
“恭喜兄长!”
“哈哈。”
李绛迁笑了两声,没有多余的表示,请了他们出去,将殿门紧闭,只留下李周巍坐在大殿之上,重新闭上双目。
一股玄妙的道韵回荡在他的心间。
【明彰日月】!
此次的斩获实在太大,他到了此地歇息近半日,仍处在天旋地转的玄妙道韵之中,不得不闭上双眼!
‘观化天楼道嫡系、三神通的戚览堰……铁弗国主、三神通的赫连无疆……单单是这两人,便是从未有过的收获,与之相比,拔山只能算得上是添头了。’
尽管当年陈胤划分的那些个等级并不标准,每一级别之间的区别犹如天地,往后甚至大到了夸张的地步,可实在架不住这一次的收获太过巨大!
他的道行早已越过世人眼中如同天堑般的参紫界限,超过了寻常大真人的地步,按着李周巍自己估计,远远超过了湖上的大部分修士,什么拓跋赐、公孙碑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甚至按着他斗法之间的短短估计,戚览堰这等观化出身的弟子也要逊色他一筹!
到了这个地步,江南道行凌驾于他头上的修士屈指可数了。
能与他比较的,应当就是长霄、迟步梓这样得了金丹道统的大真人,或者是蓬莱这样传承之下的人物!
‘大真人也不过如此…可我交手过的大真人实在太少,陈胤同我举例的迟步梓、长霄我也不曾交手,他们也不会原地踏步,难以估计与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多是少…’
可立竿见影的是,他诸多术法的威力都有了可观的上涨,灵器的运转也变得更加自然,当然——还有身上的神通!
他眉心之处的【冲阳辖星宝盘】微微明亮,『赤断镞』的光彩不断运转,更加自如明亮,那黑暗的天地虽然涌现,却并未展开,紧紧笼罩在他周身三寸,那一道夕阳悬在他身后,黄澄澄,红灿灿。
『赤断镞』的缓解变得更加有效且隐蔽,李周巍重新松了口气,缓缓闭起双眼,感受着不断涌现在脑海中的玄妙道韵,眼前的世界仿佛在缓缓揭开那一层纱,显得越发清晰,可重新内视,体内的灾劫在眼中却变得更加复杂了。
李周巍一路前来此地,李曦明听闻他受伤,早早就赶过来,按理来说以李曦明的丹道道行,只要有一口气在,大部分的伤势都可以想出办法化解,可在这灾劫面前只能束手无策。
归根结底,这东西根本不像是伤,更像是某种感应,有股灾劫笼罩在他身躯之上,不断生成戊光破坏,仿佛无穷无尽。
‘还有一日有余的功夫。’
他平定了北方,便急匆匆赶回此地,只要坐稳身形,压制体内灾劫,便可暂时缓解这灾劫威能上涨…
‘如此一来,我只要在此地压制伤势,等候杨锐仪布好北边的防线,班师即可,时间应当绰绰有余…’
李周巍吐了口气,开了玉盒,看着那一抹亮莹莹沉在玉盒之中的角木,心中多了一份异样:
‘不愧是无漏戊土,这灾劫的难缠在天下都是排得上号的,哪怕是贵如宋帝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差中择优,取一角木来。’
可有总好过没有,一道角木灵物也是珍贵之物,这东西要交给李曦明才能发挥最大作用,他暂时收起,微微抬眉,望向大殿的窗棂。
远方的色彩昏昏沉沉,仍然能看到那不断坠下的玉白色光彩,与他眼中的彩光交相辉映,魏王动了动唇。
‘一丘之貉。’
加更写太急了,道行写漏了一档,已经紧急改过,刷新一下即可。
还有宋帝赐的是角木,不是牝水,昨天想的时候还特意提醒自己,今天加更一急就忘了^
第1172章 围山
天上的光彩闪动数次,那暗沉沉的黑雾终于笼罩过来,一道道神通渐渐汇聚在玄妙观,黑衣青年迈了一步,在那云彩中见到了紫衣的女子,不安道:
“文清如何了?”
汀兰面色犹有些苍白,只道:
“受伤太重,法躯毁了个七七八八,神通也损伤了…已经送回福地修养。”
林沉胜听了这话,沉默下去,汀兰很快道:
“所幸君上派人送了灵物过来,快马加鞭送到福地,如今伤势已经稳定住了,我这才敢过来。”
明面上仙仪司里一视同仁,可诸家心里都明白,杨氏对紫烟门的偏爱是很明显的,甚至还要远远超过曾经的旧臣司马元礼,更别说他人了——同样是受伤,鄰谷兰映往临海一送就了事,至今不知状态如何,可紫烟门就有人早早把东西送到。
眼见沉沉的黑气已经从北边升起,林沉胜声音低了一分:
“可还有伤亡?”
“伤了许多…本有个叫司马勋会的,重伤垂死…被鄰谷兰映救下了,司马元礼该好好谢谢他。”
汀兰应付了两句,天色却迅速阴沉起来,青铜阁楼悬在天际,听着下方青年念道:
“真人常昀,扶乱匡正,平定白海有功,泽中仍作道门,挂职仙仪司,镇守故地,都仙道旁修白子羽,响应明阳,截断二释,封在白邺,为都邺王,照在修武。”
“都护刘白,为国而陨,功高情厚,皆在帝心,使刘氏子弟择优入殿持玄,续接都护之位,封国公…真人献珧,守土忘死,赐灵器,封为白海节度,过岭峰名入仙仪司。”
“青池、紫烟护国有功,衔在仙仪之真人,皆进一功,赐灵器,鸺葵道于临海大胜,咸湖有功,擢弟子入紫金殿,至于境内王候,咸归帝都述功…”
李绛梁持着金卷,开始简略的阐述后头赐给个人、道门的赏赐,天上的神通相互交流,等到他念完了,齐声道谢,却见着邺桧已迈步而出,恭身拜了,道:
“功在魏王,臣下罪臣之躯,蒙此天恩,涕泪交加…不敢居王位…唯愿身入仙仪司,子弟入朝奉真以事君,以报真炁浩广之恩!”
此言一出,李绛梁微微顿了顿,抬起眉去看那黑气森森的座驾,耳朵一动,这才收了旨意,答道:
“真人之意,一定转呈宫中,静候圣裁!”
邺桧客客气气地点头,没有半分不自然的模样,可上方的青铜座驾仍然没有出声,众神通等了一息,这才见一男子迈步而出。
此人身披棱纹羽衣,紫府中期,神通浑厚,那双眼睛带着笑意,深深地行了一礼,这才道:
“属下冒受天恩,有一物献上,为大宋贺。”
那冥驾震动,杨锐仪平静的声音传来:
“真人请讲。”
常昀真人环视一眼,道:
“江淮平定,白江受窃,可大战方歇,神通疲惫,不宜与蜀地交战,臣出身东海,金一乃臣之故友,愿以此身入蜀,劝说金羽诸部,必然将白江说回以献上,兵不血刃得此地!”
此言一出,一片寂静。
张允的身份,此地的神通还有数位不知晓,此刻皆有思虑之色,而太阳道统的几位即便有所预料,此刻也是紧锁眉头。
汀兰与林沉胜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外:
‘白江是江淮最后一块掣肘之地,既然被西蜀得去,不榨尽最后一分利益不会松手,岂能轻易归还?’
这使神通中一片沉默,青铜殿里的人却并不惊讶,声音带了几分不知真假的喜意,只道:
“劳烦真人了,如若能成,当记大功,入殿持玄。”
常昀真人面不改色,含笑点头,便踏太虚而去,杨锐仪则话锋一转,点起将来:
“邺桧、景岹、秋湖驻守白海北面【长阖山】,以此为蜀赵之界,看护称昀,司徒霍、重恭、久问,镇守镗刀山,司马元礼、汀兰…”
他稍稍一顿,幽幽地道:
“你二人率持玄,随我与魏王破山稽。”
诸真人奉命,天空中的神通便各自退去,海中的天门开始缓缓移动,终于见着了那魏王从大殿之中走下,杨锐仪亦乘起冥驾,掀了帘子,客气地道:
“请!”
天门卷起道道神通,李曦明叹了口气,与李绛迁一同护送着自家魏王向南,其余三子却跟了冥驾,听着杨锐仪道:
“绛垄,伤势如何?上来说话。”
显然,杨锐仪对自己一力提拔的李绛垄还是有偏爱的,独独让他同行,这青年立刻躬身入了冥驾,终于见了这位大将军。
杨锐仪气质凝滞,神色中没有多少喜意,扫了眼李绛垄,皱眉道:
“怎么心不在焉的…你父亲伤势如何了?”
“眼下并不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