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225节
听了他的话,这位老真人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道:
“收拾东西,前去海内罢。”
……
日月同辉天地。
低处的阁楼之中白气弥漫,法灯明亮,流水般的光彩潺潺而来,从正中心端坐的青年面上流淌而过,如同水波。
李周巍那张面孔上的彩色纹路已然淡去色彩,只余下一道道漆黑如碎瓷般的裂痕,那双紧闭的双眼动弹一瞬,缓缓睁开。
积蓄在双眼之中的彩色消失不见,支离破碎的金黑之色穿梭在眼底,如同漆黑的大地上撒满了淡金色的碎沙,楼阁倾塌,一片废墟。
“呼…”
他将最后一口浓厚的戊土之气吐出,瞳孔渐渐聚焦,站起身来,五指紧了又松,一点点感应着身体各处碎裂般的疼痛,神色略有些意外。
有了日月同辉天地的庇护,清琊戊土之灾如同无根之水,不再得到源源不断、越来越恐怖的增幅,可身为无漏之土,戊土之固极为顽强,祛除这些残留的戊光同样是一件水磨功夫。
更何况李周巍修行的还是明阳。
可这时,却有一道道白气汹涌而出,乘势而起,竟然如同春风化雪,横扫而过,一点点将这戊光赶出他身体!
【玄闳术】!
这一道源自于日月同辉天地的『清炁』妙法,李周巍初入紫府时就开始修行,至今已经颇具成效,在他几次疗伤的过程中发挥了不小作用,可始终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如果说明阳化解残余厥阴之伤速度是十,化解不相干的道统是五,化解晞炁之伤是慢如龟爬的一,那么【玄闳术】的清炁之光无论化解何等伤势便都是四。
可这术法极为从容,从来没有变过,连撞上了无漏戊土,也照样是那股不慌不忙的速度,可这对戊土来说,就算得上极快了!
‘两月时间…’
距离白海之胜仅仅过去两月时间,他体内的残余戊光已全部祛除。
尽管戊光退去之后,身躯之上的伤势满目疮痍,一片狼藉,可至少代表着李周巍已经能够开始处置体内的伤势!
‘只是【清琊戊土之灾】的病根还残留在躯体内不说,这一副重伤之躯也远胜于故时任何一次伤创。’
与戚览堰的斗法单打独斗,白麟命数感应并不深,而【明彰日月】反馈的神通法力又在平定江淮、斩杀摩诃的时日里被他统统用来镇压戊土之灾了,以至于体内如今一穷二白,要像寻常修士一般服丹养伤。
他直起身来,舒展身姿,迈步向阁间走去,正见着阁间坐着一男子,唇红齿白,面如白瓷,坐在白纱之前,空洞的瞳孔正注视着双手之中的道书,面无表情。
“叔公!”
李周巍的声音在空中飘荡一瞬,见着那男子瞳孔的光彩立刻黯淡下去,双手松开,那玉简咕噜噜地滚下来,身后的白纱掉落,白金色道衣的真人从蒲团上支身起来,面上多了几分喜色。
李周巍笑了笑,道:
“叔公的异术入门槛了!”
以李周巍眼光之高,这句【入门槛了】绝对非同寻常,李曦明见他面上的盈盈彩色消失,更有喜意,道:
“雕虫小技,只是用牝水炼过,我思量了,用纱遮一遮、藏一藏本体,符合牝水之意,又配了些牝水之物,果然舒服得多!”
“你这是…除去戊光了?”
见李周巍点头,李曦明赞了一句,将那枚丹方拿进手里,正色道:
“这些日子…我也读了这三道丹方,有难有易,各有神妙,便试着用【天心一意丹法】来炼制…”
“在纯一真人澈鸿口中最简单的【阴穆宝身散】反而是最不适合的,【玄岸引灵丹】性命平和,浩然光明,可以一试,【青阶无漏丹】最重位格,隐约有变化之道,更加适配。”
“即便最适合的【青阶无漏丹】,用【天心一意丹法】来配,亦不见得不能成…这难就难在…”
这真人自己身上的伤还未好全,却已经抛之脑后,犹豫道:
“因是古丹法,又是我从未炼过的大丹丹方,还要篡改古修之术,把一个性命同炼的丹药炼成以性补命,这把握…实在不高,恐怕要失败几次…”
炼丹失败并不稀奇,可李曦明还是头一次说这种没把握的话——一旦失败,搭进去的灵资一定是没了,用来配合的那一副臣药多半同样血本无归。
李周巍却不以为意,低眉看了看腰间微微温热的玉符,心中微微一动,点头道:
“此事先不急,容我外出一趟。”
第1184章 黜阴法
李曦明听了这话,斟酌片刻,道:
“只是你体内的戊光,方才祛除,如若贸然外出,灾劫感应,指不准又兴起了。”
李周巍摇头,道:
“这却无妨,我不往外走动,亦不出手,只是心有预感,要验证一二,叔公稍待。”
李曦明放下心来,收了神通,落回到纱帘之后,在飞速远去的日月同辉天地光彩中化为一片白光,李周巍回过头来,漆黑的大殿已经浮现在眼前。
这一刹那,他清晰地感应到四肢百骸之中涌现出浓厚戊光,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速度升腾而起,欲要顺着他的伤势猛扑而上。
‘『赤断镞』!’
那一圈残日立刻浮现在他身后,一缕缕大漠风沙般的黑暗围绕在身周,加之眉心处骤然亮起的冲阳辖星,这戊光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李周巍特地感应一二,有了估量:
‘有『赤断镞』与【冲阳辖星宝盘】、【淮江图】的配合,只要不出手应敌,戊光的增长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在外界三个时辰,只需要回到天地里修养一刻钟。’
毕竟是借用【玄闳术】来祛除戊光,多一分耗费就用去一份清气,李周巍毫不浪费时间,下一步踏出,已然越过重重太虚,到了一处简洁的洞府之中。
那少年正埋头苦思,听了动静,敏锐地抬起头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立起,瞳孔一阵放大。
这属实怪不得他,这位魏王的模样——实在可怕。
那浓厚的彩光早已褪去,密密麻麻的裂痕转为黑色,却更显得惊悚,那一双金灿灿的眸子又化为了一片碎裂的黑色,立在大殿之中,犹如鬼神。
李遂宁历经两世,还没有见过李周巍这幅模样,一时吓得够呛,急匆匆离席而下,拜道:
“晚辈惊扰王上闭关,罪莫大焉。”
李周巍摆手,笑道:
“斩杀戚览堰,恐怕又坏了好多家算盘。”
李遂宁唯有贺喜了,道:
“如此一来,至少少了个刻意针对明阳的人物,尤其在这难得的太平时日,我等大松了口气…也不必担忧北方针对了。”
李周巍踱步上前,问道:
“江淮可还有战乱?”
李遂宁思虑片刻,道:
“如若今后未有大变动,应当还有一场劫数!”
李周巍沉思起来,李遂宁却不曾把关注点放在大局上,而是道:
“只是大人身上的伤势,不好处置,不知…可有安排?”
这魏王落座主位,点头道:
“我正思虑此事。”
他长话短说,将前后的消息一一提了,连着纯一道的建议和李曦明方才的意思一一提及,让这少年梳理清楚,方才沉声道:
“归根到底,是灵物灵资上的问题,耗费甚巨,昭景真人又无把握——要是在这个关头跌倒几次,大阵也好,洞天也罢,不知推到猴年马月去。”
显然,这位魏王虽然只字不提,可阵法与洞天的事情明显是放在心上的,如今李家不是用不起这丹,而是没有太多失误的空间了。
他顿了顿,静静地道:
“我有法子压制戊光,并不影响疗伤和修行,依着我的看法,不如先缓一缓,我这灾劫的事情可以往后推……眼下之所以迟疑着,是等着宋廷那头的赏赐。”
李周巍考虑得极为周到,可李遂宁却为难起来:
‘戚览堰的死如同拔去肉中刺,可是如此一来,不但原有的安排被打乱了,宋廷的赏赐应也变得不同了!’
要说什么秘法道藏,李遂宁还能谈一谈,可灵物灵资上的不足,李遂宁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一时语塞,眼看着没有好办法,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瞬:
‘总归把韩家的秘法给出来,指不准有帮助。’
李遂宁只是稍稍一顿,便合手道:
“晚辈还有一法门,要献给王上!”
“哦?”
李周巍颇感兴趣地眯眼,李遂宁启齿道:
“此术名曰【阐玄赐璘黜法】!”
李周巍神色微微一怔:
‘【阐玄赐璘黜法】?纯一道太阴法门!’
这可不是陌生之物,李曦明前去纯一之时,正听着纯一道的真人提过此法,乃是太阴之道的不传之秘!
与【闰阳法】一级的古代法门!
他心中微震,细细思量下来,这并不是意外之事,这魏王有了些莫名的思虑,答道:
“太阴化生之术?”
这话落到了李遂宁耳中,反叫他也呆了呆,将这几个字咀嚼了一番,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李周巍则道:
“你不必多想,只说你的即可。”
眼前毕竟是叫南北真人都畏惧的魏王,李遂宁再亲近也很难放开,斟酌了片刻,方才道:
“【阐玄赐璘黜法】古称【索玄赐璘黜法】,在三玄授业之时就已诞生,与之类似的有八道,一同并称为【八索】。”
“其中两道极早之时失传,其余六道被注释详述,数次整理,在垣下真君门人手中统领成册,改索为阐,古修士将之合称为【六阐】……”
这已经是上古秘事,前世李周巍前去借取秘法的韩家就是垣下真君的后人,故而对此中之事颇为了解,娓娓而来:
“【六阐】之中分为【阐化】、【阐玄】、【阐除】,之下各有阴阳,三阴三阳,两相对应…”
‘竟然是这等古老的法门…难怪!难怪!’
李周巍眼中异彩涟涟,笑道:
“家中的那道【闰阳法】,本名如何称呼?”
李遂宁苦笑一声,答道:
“是【阐化冲元闰法】…与之对应的是【阐化讷元闰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