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第1358节
李绛迁抬眉,这位长辈以神通传音道:
‘你父亲的箓气【明彰日月】有一道小神妙,叫做继业承平,用以逞明阳之威,能够助长你的气焰…这洛下之事,临阵斩将,数日荡平,岂不正是『顺平征』?没有比这更符合的意象了!’
李曦明颇为惊叹,忍不住赞道:
“你父亲道行极高,恐怕很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只身突袭,尽全力顷刻之间荡平洛下,为的就是成全你之神通!”
“继业承平?”
李绛迁眼前一亮,若有所思地点头,叹道:
“原来如此!”
李曦明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道:
“只是我这几日也听说了一些消息,颇为不安…魏王如今…是要做什么呢?看来是不好守,要掠夺一空,暂先撤走了。”
李绛迁自个倒了茶,笑道:
“不必多虑,要守,还要一直守,必然是为了萧真人,洛下是向北的跳板,取得此地,才能将手伸向獾郡!”
李曦明听了他的话,思虑一瞬,摇头道:
“那我便更不解了。”
“你父亲斩杀公孙碑,很是威风,可如今把一个个秘境都敲下来,收获的确颇丰,可洛下诸世家紫府众多,背景深厚,恐怕对他很是不满…”
“他如今在此地镇守,自然一个个乖顺得很,唯唯诺诺,一旦他不在此地了,这些人怀怨在心,不说投向大赵,暗暗懈怠也大有可能!”
“到时候他不在此地镇守,或者獾郡生变,须他前去,诸释釜底抽薪,这些人又不配合守住,岂非大麻烦?”
李绛迁听了这话,狭眼一眯,金色灿灿,道:
“太叔公看着这洛下,在北方眼里算个什么?”
李曦明一怔,李绛迁笑道:
“夫酂门者,肱骨也,毂郡者,颊胲也,渡过济水、越过獾郡,方见心肺,而区区洛下,久不生战,不过髀肉而已!”
“昔年髀肉长在自己身上,诸释诸修不过看一看、摸一摸,流一流口水罢了,如今洛下丢失,成了父亲的地盘,就是髀肉掉下来了,成了珍馐,那一个个秘境悬在空中,大阵里头珍宝无数,一双双眼睛往此处盯着,恨不得分而食之!”
李曦明皱眉点头,若有所思,李绛迁摇头,赞道:
“而父亲征诸修,击秘境,就是要让这一块髀肉黯然失色,诸洛成了白地,阴陵又高不可攀,谁肯来此地攻打?谁来吃力不讨好地啃骨头?诸释可不是白白帮赵庭干活的!”
“恐怕有心人怀疑父亲是来掠夺的,却又未必不守!”
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笑道:
“只有闹得举世皆惊,闹得鸡飞狗跳,让全天下都知道洛下已空,自然也失去了诱惑,即使有人被迫前来,也不过配合着进退——打下此地毫无好处!”
“若不出我所料,父亲接下来要大举迁徙世家,顶着全天下的目光把灵资人口全都输送回大宋,留在此地的只有三样东西。”
“紫府大阵、诸洛嫡修、紫府。”
他目光微寒:
“不必考虑洛下诸紫府会不会尽力,把凡人迁走了,把修士留在大阵内,一边掐住了他们的心肺,一边踩住了他们的尾巴,岂有不从不顺之理?”
“洛下紫府不得不尽力,而诸释诸修打入此地连个血食都捉不到,何愁洛下守不住?哪怕父亲不在,此地守起来同样轻而易举!”
他很自然地迈步而下,悠悠地道:
“至于灵资灵物、落下的秘境,我们先攥起来,捏在手里,是还是收,是挑是选,恩威自然由我,岂容他人质疑?”
李曦明沉吟许久,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道:
“是我着眼浅了。”
李绛迁却明白他的意思,正色道:
“太叔公不必多虑,只不过晚辈一二愚虑而已,父亲较我多仁威,必然有两全其美,兼顾我等德名的法子。”
青年于是迈步向前,笑道
“父亲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既已出关,这就去襄乡找宛儿,转去援父亲!”
第1281章 吕安
襄乡。
天空之中紫云翻涌,大地之上则满目璀璨,便见禁断闪闪,银光起伏,一座座楼阁或残破或完好,蛰伏在银光之中,散发着令人迷醉的色彩。
李阙宛乘风而下,忍不住有感慨:
‘洛下资粮之殷实,实在惊人,难怪千年以来,人才辈出!’
这并非她一人的惊叹,一旁的贾酂安排好了陶介杏和自家晚辈的事情,立刻赶出来盯着,亦看直了眼睛,久久不能言语。
他贾氏在洛下一向不起眼,作为魏氏的亲家,多受恩惠,千年以来却也是头一回倒过来庇护魏氏,贾酂自己都没想到【山芒堂】会这样宏伟!
‘恐怕堪为陶氏以下第一…’
这老人凝望了片刻,忍不住有了泪光:
‘无有尊位上修,光辉也好,尊贵也罢,不过是一时云烟而已。’
无论多么辉煌、家底多厚实,终究是一世家,时运不济时亦有神通断绝之厄,魏、沮、谯三家皆是如此,哪怕魏氏鼎盛之时能叫整个洛下仰其鼻息,陶氏都退让三分,如今到了落魄之时,倒还不如半途外来的庾氏体面。
‘底蕴仍在,后辈已无取用之能!’
他佝偻着身子站着,仿佛苍老了许多,却仍要摆着笑面,匆匆到了这年轻人面前,轻声道:
“秘术法门我都问好了,这厢领仙子取用。”
李阙宛客气一笑,答道:
“前辈客气了,晚辈只奉了命令,负责收拢灵物,如何处置还要过问大王,称不上取用。”
贾酂摇头而叹,道:
“古往今来,仙山既克,自当荡之一空,也就大赵攻洛时传檄而定,父戚延没来得及收取便陨落,否则有紫府的留个活头,没有紫府就该死了,如今亦然,仙子不取用,我等难道就守得住了么!”
这老人负手而立,连连叹气,李阙宛便不好多说了,只跟着他踏入殿中,听着贾酂道:
“我查清了库存,有几处对真人有用的,想着先取上来。”
便见殿门洞响,暗处生光,高台上赤光缕缕,正放着一盒,其中诸多神异变化不宁,李阙宛面色微变,上前一步,果然看到了盒中躺着一块赤白色的汞石,仿佛呼吸一般起伏着。
贾酂挤出笑容来,看了她的表情,知道她是认出来了,低声道:
“此物叫作【三乾元汞】…仙子既修『全丹』,想必就不必我多说了。”
李阙宛岂能不知。
此物与【六相仪色】属于一级的珍贵之物,因为沾染了几分齐金之气,更是显得独特,听闻有加持术法之能,是打造术剑极佳材料。
古代修士同样多用此物来打造灵器,因为性情温和,神妙极佳,许多全丹灵宝都会添上一些——听闻大鸺葵观的不伤石便用了此物!
‘眼前这一块的分量可不小!不只是作为辅材,甚至可以作为主要的材料之一了!’
她颇有心动,面色佯作惊骇,答道:
“难得!此等灵物,也只有贵族能够流传下来——金一竟不曾来取?”
提起金一,贾酂面色复杂,解释道:
“上青玄道确实有多方问询过,有些话语流传到我们耳朵里,不过通常来说,藏在秘境里的东西是很难被他人算着的,而当时的魏老爷子取此物印证金德,也并不想交出…于是漏了过去。”
李阙宛点头,笑道:
“魏老前辈修行何道?”
贾酂低眉:
“『逍金』…他也是天才,只可惜撞上了逍金…在参紫之前蹉跎一生,后来去了颍华,坐化在那里。”
李阙宛暗暗点头,先将这灵物收起来了,迈步出殿,却微微一愣,望向南方,贾酂亦有察觉,一时大悚,退出一步,手中已经摸出一柄拂尘。
却见不知何时,天外的夕阳处已经站了一人!
此人身长八尺,容貌甚伟,身挂着一披道袍,腰间系了一柄金剑,两眼略狭,直勾勾地望向两人,一身金气不断翻涌,一步步慢慢靠近。
贾酂见了这人,显现出颇为谦卑的姿态,连忙迎前去,笑道:
“吕真人…见过吕真人!”
此人却不理会他,凌厉的眼神中甚至有几分厌弃,一言不发,便将这老人满腹讨好话语打回去了,眼看他到了近前,贾酂渐有冷汗,再次笑道:
“真人…可是来寻魏王的?”
此人终于抬眉,冷笑起来,道:
“贾道友,好滋润呐!”
贾酂想过吕氏态度必不会好,却不曾想到来人见面就恶意汹汹,可他招惹不起吕氏,也不占理,只能再退一步,客客气气地道:
“吕真人何出此言…大势所趋…”
这真人眼神渐渐凶厉,竟然一抖袖子,把腰间的那柄金剑翻到手里,直直抬起,对准贾酂,冷声道:
“放屁!最无耻的就是你这老东西!”
贾酂只觉得一股金气扑面而来,极具威胁,被人当面拿剑指着,暗暗咬牙,再退一步,道:
“真人言重了!”
这三两句下来,李阙宛已经略有凛然,察觉到情况不对,上前一步,沉声道:
“贾真人既已入宋,便是襄乡驻将,道友拔剑可是替赵廷效命?”
此人便转头,颇为锋利的眉眼直看向李阙宛,轻声道:
“可是素韫真人?”
李阙宛从容点头,答道:
“正是,不知阁下是…”
此人双手负向身后,面对李阙宛却显得不那么冰冷了,慢条斯理地道:
“在下毂郡淳城吕氏,吕安,为魏王所擒的那真人,正是在下族弟。”
‘果然…’
吕抚被李周巍生擒,镇压在灵宝之中,颇为凄惨,吕氏自然应该来要人,只是李周巍征战四方,兔起鹘落之间已经平定诸洛,引得惊天动地,反倒显得吕氏迟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