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782节
至于那叫周瑛深为忌惮的阴无忌,却自始至终,都未露面过。
这位一入皇老社稷图中,便是消失无踪,任凭周瑛如何找寻,都难觅得他的身形。
而剩下那几位,即便周瑛修得了千里附神之法这门玄妙秘术,也并非是可以洞悉一切,他亦是不知。
“贾休,裴芷,还有卫令姜……”
眼下面对岑缇的相询,周瑛犹豫难决,眉头皱起:
“这几位皆不好对付,但真要从中挑上个软柿子的话,便也唯是贾休了,但先等上一等罢,说不得还有变数生起。”
尔后两人又商议了一阵,敲定了些细节后。
周瑛似想起了什么,忽一笑道:
“不过对于陈珩,我倒有个良策!”
“良策?”
“可记得在应稷川时,陈白可是一一拜访了六宗同道,赠上厚礼,此人之所以难得放下身段,便是欲联手我等对付陈珩。”
周瑛目中幽光一闪:
“而他既与陈珩不对付,陈珩又是元气未复,我若以千里附神之法,将此讯告知陈白,这位元师的得力子嗣必是欣喜,会同陈珩对上!”
岑缇了然接口:“那时候,无论谁胜谁败,都将大伤元气,我等也可去夺了阴若华手中的铜鱼?”
周瑛点头。
两人相视一眼,脸上俱是流露出一丝笑意来。
而在周瑛与岑缇定下此策后,宝銮之中,本是闭目入定的陈珩忽两肩一动。
他后背腾起一道幽邃水光,似大河冲奔,气势滂沱,一道人影从中倏尔跃出,飞至云上。
“看来张真人想明白了?”陈珩一笑,看向外间。
“陈真人倒是好手段!”
终自真水里脱身而出的张平阿叹了口气:
“不过仅限是对付陈白,而作为回报,陈真人还需替我对付扈栩,如何?”
……
……
自当日在猝不及防下,被陈珩收入了幽冥真水后。
见陈珩并未对自己下杀手,张平阿也是知晓,对方显然是欲跟自己谈个条件。
但这条件竟是对付同宗的陈白——
虽说张平阿背后靠山素与陈玉枢不甚对付,连带着张平阿与陈白因门中权位之争,也是几番大打出手,是真正撕破了脸的。
可陈珩这般提议,也还是叫张平阿好一阵犹豫,直至今日才有决断。
此时见陈珩颔首,张平阿也是识趣自袖中取出一张法契。
待陈珩查验无误后,两人在其上执笔落下自己的法力,然后又交言一阵后,张平阿便拱手告退,召出了一张云床,赶紧调息起来。
“我听闻张平阿与陈白从不对付,前者师长更被那位元师斩了一臂,可谓仇怨不小,你能得他相助,签下法契,或也是一桩好事。”
将方才那幕看在眼中的阴若华若有所思,她对陈珩道:
“陈真人这般布局,是早有谋划?”
“布局?”
陈珩意味深长一笑,视线在张平阿身上停了一停:
“稍后阴真人便知晓了。”
如此,又是半日光阴转瞬即逝。
陈珩本是在闭目打坐,他忽然若有所觉般,仰首望了眼天际。
此刻原本明媚的天色须臾一暗,黑烟滚滚弥漫,有上千头鬼魔飞腾纵掠,簇拥着一道人影自远方而来,呼啸连天,浩荡如潮!
“陈白,你总算是来了。”
陈珩似早有预料般,施施然起身。
第532章 陈白
忽而阴风飒飒,鬼气森森。
有一阵迫人冷意沉沉自天中泻下,似是无孔不入般,叫人不寒而栗!
此时如众星捧月般被围在正中的,唯是一个丰姿俊爽、举止安祥的俊美男子。
陈白唇角微微带着一丝笑,脸上现出一股自信从容之意,似场中局势尽在他的把控之中。
在黯黯天光下,他头上那枚束发的玉钗显得更是光华莹亮,清透欲透,虽不知是有何功用,但其中隐隐透出的那一缕凌厉杀意,叫阴若华都是不由正色。
“陈白……”
阴若华瞳孔微缩。
玉宸曾经的十大弟子之首,钦罗岛主人,曾被君尧特意赐下了自己的出行仪仗,名传东州的修道伟器。
同样也是如今先天魔宗的堂堂真传,陈玉枢最为宠爱的子嗣之一,浊淮相的隔代传人,豢人经的又一位经主!
此时觉察到阴若华视线看来,陈白略一垂眸,含笑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将目光落到陈珩身上,轻轻拍了拍手,做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
“弟弟,听闻你在寻我,如你所愿,今番我来了。”
陈白稍一侧目,身周那群本是躁动不已,急欲噬人的鬼魔身躯一僵,齐齐将头恭顺一低,陡然安静了下去。
他声音饶有兴致:
“并非顾漪,这回换成是血河宗的阴若华了吗?看来你与我一般,亦是个风流中人呵。
那你我二人把酒畅谈一番,聊聊雪月风花又怎么不好?兴许我还能教你两招父亲当年的手段,本是同根所生,又何必以刀斧来苦苦相逼?”
陈珩淡声道:
“死到临头,只有这些废话要留下吗?”
“死到临头,我看倒不然……你若是全盛时候,为兄的确要忌惮你几分,毕竟能斩灭父亲那具神降身的,又岂是易与之辈?”
陈白目光俯视下来,声音隆隆震动云穹:
“不过如今你元气未复,远不是全盛时候!
见我至此,非仅不避,还要执意同我交锋?”
话到这时,陈白莫名摇一摇头,似想起了什么,讽道:
“你和道子……似你们这些人,倒是如出一辙的托大自傲、也固执己见,总以为能理顺世间诸事,知晓前处是死路,却还要不肯退让。
而天地万机,成败兴亡,莫能逃乎数。
虚空有时倾陷,日月有时晦蚀,唯有顺天应人,才能不堕尘劫,平地飞升。
明知不可为而执意为之,这并非智举,而是愚行!”
“在我面前,你也敢提起道子?”
陈珩眼帘一动,脸上显而易见的浮出一抹杀意。
“这是我跟随在父亲身旁多年来悟出的道理,实话说来,当初道子若是肯停下那门《白水大魔灵诅秘咒》,说不定我就会安分留在玉宸,然后老老实实当个玄门真传?
但可惜了,偏偏事不遂人愿……”
陈白遗憾摇头,此话倒的确是出自真心。
当初陈白他之所以悍然叛出玉宸,一来是为陈玉枢开出的厚利所惑。
毕竟有《豢人经》这等真正仙经在前,九州四海内,能够按捺住心动,倒也的确是不多。
至于二来,便也是陈白忧虑君尧坐化之后,他在门中得罪之人太多,恐失去背后靠山,将被刻意针对。
故而他才会倒向陈玉枢一方,为自己寻了个依仗。
而眼下陈珩与陈白虽只是言语相对,双方并未急着动手。
但一股紧张气氛却是在场中弥散开,叫其余人不好动作,都在暗暗凝神戒备。
“看来今日,是注定有一战了……”
又过得片刻,陈白一叹:
“不过陈珩,我的弟弟,我既知晓你对我怀有杀心,那今日主动前来见你,又怎会不做应对呢?
父亲曾有言,圣人行事,当如雷动风举,毕力以赴,不发则以,发之则以雷霆万钧之势!
这句告诫,我陈白一直是谨记于心的。”
说完后,陈白话锋一转,看向另一处:
“不必掩饰了,陈珩已是对你起了疑心,再藏下去也无用,反而会在接下来的斗法里自束手脚。”
“这便起疑心了?”
阴若华听得有人接口。
她循声看去,见本是手捏印诀,眼露戒备之色的张平阿忽大笑了起来,对陈白道:
“陈白,今番是你欠我一个人情了,待得回宗之后,那只‘常朝上鼎’你需借我一用!”
“我还未能真正坐实淮浊相隔代传人的名头,以‘常朝上鼎’的脾性,怎会听凭我吩咐?”陈白摇头:
“陈某尽力而为罢。”
“张平阿?你分明已经签了法契,如此行事,就不怕遭来反噬吗?”
阴若华见状先是一凛,但很快便也将心中那份错愕收起,沉声道。
“转度图轴……这是载于《琅嬛秘笈》中的一类秘器,若是将之覆于契书之上,便可蒙蔽天公感应。
而为了应对今日局面,早在先天魔宗时,陈真人便自元师手里讨来了一张,真是好算计!”
此刻幽幽出声的并非张平阿,也非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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