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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业 第794节

  漆吴阴氏的法脉?

  陈珩眸光一动,微微颔首,也未多问什么。

  “只是阴真人此举,便不怕令兄见怪?”

  他问道。

  “丹元魁首之争,岂是我手中这区区一条铜鱼能决定的?”

  阴若华闻言不由失笑:

  “依着法规条目,这占得前十之位的丹元真人还需于图内斗上一个月,一月过后,再按各自手中的最后铜鱼数目和战绩表现,由裁正和各位主持长老来一一定出名次。

  这等时日,已足够你与兄长斗上了,彻底决出个胜负了!

  而若是我自行去寻兄长,只怕在半道便要遭人截杀了……”

  这句说出口后,见陈珩也不扭捏作态,客气称谢。

  阴若华莫名就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

  “若说见怪,只怕在我与你同行的时候,兄长便已开始见怪了……”

  她在心底小声补了一句,尔后想起阴无忌一贯的处事风格,又不由一阵头疼。

  以阴无忌光风霁月下的那层任诞疏放,怕不仅要将她的事添油加醋,告至族中好生看个乐子。

  而那句要与顾漪、卫令姜通个讯息的玩笑,或许也并不似个玩笑?

  “当真是无妄之灾,不过清者自清,小顾她纵再是量浅,应也不至怪我吧,我可是同她站在一处的。

  不过先前她不是还同这位陈真人要打生打死,怎在甘琉药园过后,虽还是一口一个竖子,却态度似隐约变了些?”

  念及至此,阴若华略有些纳闷,心思不觉间就转去了他处。

  不过未等她多想,便见陈珩郑重打了个稽首,微微一笑道:

  “阴真人之情,我并不愿平白受领,将来若有难决之事,贫道若有能出力之处,还望不吝告知。”

  听得陈珩语声诚恳,并无半丝作伪之意。

  阴若华闻声一笑,细长眼眸微微一眯,梨涡浅现。

  而在客套几句过后,这位也不多停留,只起意一引,便飞身去了云头之外,眨眼不见。

  “第二条。”

  陈珩将先前接过的火铃铜鱼拿在手中,只稍一注目,就法力运起,往上落去。

  此时因化醇雾早已散去,纵阴若华抽身离去,这枚铜鱼亦未遁走,而是老老实实被陈珩握在掌中,动也不动。

  随法力涌入,铜鱼亦是不断发出清鸣,好似一方玉磬被徐徐敲动,声震林木,清脆可听。

  而这一幕被外间诸修收入眼中。

  作为如今皇老社稷图内,最先得手第二枚铜鱼的丹元真人。

  陈珩自也是成为场中焦点,惹来议论纷纷……

  ……

  “今番胥都天的丹元大会,倒也是有趣,丹元前十,说来其实并无一个庸碌之辈,纵是那记血禳神针,亦不容小觑。

  大天的气运竟真就如此之盛,只是一届大比,便能涌现出如此之多的道种?”

  一座宝莲状的飞天宫室当中,有数人端坐在玉坛上,身周有彩光氤氲、玄气周流,叫人一望便知是得道高士,气象不俗。

  其中一个天庭饱满、面色姜黄的中年道人忽叹了口气,他拍拍手,对周遭同伴摇头道:

  “尤其那最先得鱼的陈珩,这位既是精于雷法,又长于剑道,同样肉身厉害,在占验上似有些天资。

  这些种种,倒是令我忽想起了另一位金丹真人?”

  “法圣天……那位近来亲受天封,领了‘洞真箓’,身为道举一榜状元的蔺束龙!”

  一个额生龙角,身量足有十丈高下,身披一领浅褐色松纹道袍的巨汉莫名一叹,接口道:

  “我曾见过蔺束龙一面,知晓这位最为拿手的神通,便是雷法与剑术,在这一处,蔺束龙与这位陈珩陈真人,倒是颇有些相像?”

  这话一出,玉坛上的几个修士都是稍起了些兴致,各抒己见。

  也不怪他们如此作态,难得遇见两位仙道俊彦所擅神通如此相似,且他们立场自一开始,便可算作是水火不容。

  便不提夏稷当年驱逐法圣天中的全数玉宸道脉之事。

  明眼人都知晓,以如今这局势,若无什么天大变数发生的话,假以时日,法圣与胥都等一众阳世大天之间必有一场惨烈厮杀,双方大抵难以什么和缓余地。

  那以陈珩与蔺束龙的身份,将来更是难免要做过一场!

  不过当一个黄衫修士隐晦提起站队之事时。

  一个发若银线,杵着九节竹杖,模样已是垂垂老矣的妇人则微微摇头。

  她轻将竹杖往坛上一戳,发一声响,才打断话头。

  “这等事情,哪是能在明面上谈起的?莫要忘了,我等如今是在胥都,不是在延贤天。”

  老妇起身环视一圈,淡声道:

  “大江东注,鳞介安能逆流?顺之则生,岂有择焉?

  不论法圣与胥都这些大天将来是斗到何等程度,我等只能顺时而动罢了,莫要在此起上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先保得性命,才能有后来种种!”

  老妇道出这一席话后,场中气氛忽就沉重不少,那个最先开口的姜黄脸道人更意兴阑珊。

  今番这宫室里的诸人,皆为延贤天本土修士,或为宗派长老,或为王朝宗室,总之权位深重,地位非轻。

  也正是受了胥都天那几位主持长老的邀书,似这等人物才会放下诸般事务,亲自赶来应稷川中观礼。

  而延贤天同法圣相隔不远,平素延贤天内的诸多道统也素来是对法圣诺诺听命,不敢违抗。

  但以如今之局势,八派六宗公然邀他们前来观礼,延贤诸修亦不敢不从,万无法彻底撕破脸来。

  思量再三之后,只得遣出一批地位卓然的修士,暗携了重礼厚币前来,唯恐被八派六宗在此事上揪得错处,容他们随意寻个借口打上门来。

  被夹在这两座庞然巨山之间,也着实是存续艰难,便连喘息亦是不易……

  “眼下不仅是我延贤处境尴尬,如玄垒、灵都,亦是如此。

  诸位道友也不必忧心过甚,说不得将来就有某类大人物会看不过眼,出面斡旋。

  毕竟法圣之事若是为真,那在各方势力牵扯下,必是一场仅次于道廷崩灭的浩劫,叫宇宙又坏!”

  老妇人虽自己也并不信,但还是略说了几句宽慰之言,旋即摇头道:

  “此事勿要再多提,八派六宗既邀我等前来观礼,那如今便好生当个看客便是。

  如今这皇老社稷图中的丹元真人,将来必都是胥都的带金佩紫之辈,我等携来的厚礼,不正有一份,是为这些道种所备?

  倘若能真正交好他们,将来大劫临头,说不得他们还能为我等分辩几句!”

  玉坛上的延贤修士闻言暗暗颔首,显然心下皆是如此作想。

  “蕞尔小邦,力微势孤,唯是仰人鼻息,进退皆不由己,诚是可叹!”

  姜黄脸道人心下叹了口气,随后他视线移至正炼化铜鱼的陈珩身上,倒也是起了心思。

  “先前蔺束龙在得了道举一榜状元的功名时,老祖曾命我将宗内的那只铜环拿去贺他。

  而老祖当年从众妙之门内带出了一环一碟,铜环已是赠了蔺束龙,但今番的胥都观礼,老祖命我将玉碟带上,用此物来贺丹元魁首……”

  姜黄脸道人眸光闪烁:

  “这宝贝,又不知会为哪位所得?

  陈珩,阴无忌……还是那位余黄裳?”

  便在延贤诸修心思沉重,玄垒、灵都两方天宇前来观礼的修士亦大差不离之际。

  在一处水榭中,则是气氛颇有些微妙。

  一个面貌高古,身着天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脸色古怪。

  他视线落于陈珩之身,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个红袍少年在旁出声,这才打破沉默。

  “四叔,此事可要同族中知会一声?”

  那红袍少年犹豫道。

  “……”

  中年男子一时沉默。

  他是漆吴阴氏的家老,虽并非嫡脉出身,但当年正是多赖阴无忌这一脉的资助,才得以成道,故而这场丹元大会,他也是特意赶来,为阴无忌、阴若华两人护道。

  可今番情形,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无论是阴若华得鱼,还是她襄助陈珩伏杀陈白,都叫中年男子大感错愕……

  “笔墨伺候罢,总归是要同族中知会一声。”

  中年男子也着实心绪复杂,不知该做何想。

  此时将铜鱼炼化完毕的陈珩也不多留,纵起一道剑光,便飞身在空。

  中年男子默默收回目光,莫名叹了口气,神情甚是郑重:

  “不过话说回来,我看这位,只怕是无忌的一位劲敌,比余黄裳都更要强出一筹!”

  ……

  ……

  便在陈珩直往大洞精玉方位行去时,同一时刻,皇老社稷图内。

  一片茫茫大泽的边缘,卫令姜忽按剑而立,停在了青冥深处。

  在她面前数十里开外,是一团蠕动翻滚,森然笼罩群峰的邪异赤云。

  无数血魄在云中滚来荡去,如电穿梭,种种大笑、哭嚎声音凄厉响彻,久久不散,叫人心底阵阵发寒,如坠冰窟!

  而见自己对上了卫令姜,赤云深处的吕融亦是微讶。

  随后他法眼睁动,看了一看后,又将手往面上一抹,阖上精芒。

  “这气机,倒像是怙照的无想无结全生印,看来卫真人先前是同顾漪对上,还胜过了这位?”

  吕融负手在后,语声中有一丝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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