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 第103节
庄瑾身形一闪,切入其中,如庖丁解牛般,以有间入无间,躲开了去,些许实在躲不开的零星青石板,拂袖一扫,它们就在旋转中尽数粉碎。
随着两人追击闪挪,半空中青石板如鹅毛一般纷飞,整个刑场的地面都如同被犁过一般。
……
周遭围观百姓,看到这一幕,直接都被惊呆了。
之前的吵嚷不再,寂静无声,此刻,一个个都如被扼住脖子的大鹅,难以置信张大嘴巴、瞪大眼睛。
他们知道武者厉害,却从没想到,武者的破坏力竟能达到这个程度。
——这也是从前高层武者极少出手,更别说在大众之前了。
……
傅寿松、邱益之带来的那些三个元凶的身后长辈,此刻,倒是在讨论着场中战事。
“庄供奉好高的天赋,突破通脉境界不过短短两月,竟就能与邱供奉这般老牌通脉武者交手,不落下风!”
“是啊,不过邱供奉毕竟是老牌通脉武者,腿法杀伐武技奔雷腿一出,明显占据优势,压制了庄供奉!”
“恐怕不尽然,须知,刚不可久啊!邱供奉的优势,在于完成一脉境界积累,腿法杀伐武技奔雷腿,庄供奉的优势,在于年轻力壮,气血旺盛,持久力强,内息回复速度稍快一筹……如此拖延下去,邱供奉形势不妙啊!”
……
“相信邱供奉自有考量。”
傅寿松对他们如此说着,心中却是暗暗感叹,自家这个老朋友有分寸。
庄瑾双十年龄,当打之年,气血熊熊如一轮初升朝阳;反观邱益之年近花甲,虽然没到‘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程度,但也年龄渐大,气血衰落,内息回转不如……要想合理的输,就得以己之短,对敌之长。
比如此刻:邱益之施展腿法杀伐武技,却并非直接针对庄瑾,而是在刮地,看着破坏力惊人,声势浩大,极为唬人,实则么,对庄瑾威胁相当有限。
这更多是打给外人看,如此大场面、大消耗,稍后内息不支,输给庄瑾,也就‘合情合理’了。
傅寿松上一刻还在感叹自家老朋友思路巧妙、演技逼真,下一刻,却忽而看到场中惊变,顿时心头一跳:‘不好,我这老朋友……这是要做什么?!’
……
沈绪琛看着刑场上庄瑾、邱益之两人相斗,那般的巨大破坏力,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抹羡慕之色,暗下决心,等解决这次事情,就回去潜心修炼,不突破通脉之境,誓不出关。
对这场比斗,他也是不担心的,知道这不过是一场作秀、默契赛,只是,这时看到场中异变也是瞳孔猛缩。
……
刑场之中,邱益之忽而停下,整个人飞快旋转着,手脚齐出,连扫连拍,无数青石板在气流下汇聚,形成左右两道丈许之高的龙卷,风驰电掣向着庄瑾夹击而去。
“呵!”
庄瑾见此轻笑一声,看似这两道青石板龙卷极为凶险,其实,以他的身法也能躲开,不过要惊险、狼狈些罢了。
‘这邱益之还保持着清醒,没有失去理智,这是在交手之中,试探出我的实力,才有此招……大概是自觉输可以,却也得让我丢个面子,灰头土脸,以此挽尊一二?’
‘不过,我的真正实力可不止如此啊!’
庄瑾暗叹一声,抬手之间,周身无形气场牵引纷乱飞舞的青石板,哗啦啦汇聚成一道洪流,在圆满级别黑煞掌特性弱点洞悉、以及圆满疾风步特性感知气流效果下,直接命中两道青石板龙卷中心的破绽之处。
轰隆隆隆隆!
四两拨千斤,他自身之力,撬动邱益之凝聚这两道青石板龙卷的力量,让两道青石板龙卷在碰撞轰然炸开,在一道道如惊雷炸响的爆炸声中,其中裹挟的青石板尽数粉碎,化作齑粉烟尘弥漫。
如此尘烟四起中,庄瑾从中穿过,对着邱益之一掌按下。
邱益之惊愕之下,仓促抬掌迎接。
轰!
气劲涌动,相互碰撞、绞杀,如此过程在空气中粉尘勾勒下显形,一个太极图形状的冲击波炸开,向上升入高空、向下直接深入地面一尺。
庄瑾飘然而退。
邱益之在之前大肆消耗中,已然内息不支,这时又是仓促应对,脸色一白,蹬蹬蹬连退落下刑场。
“承让!”庄瑾抱拳。
“是庄供奉赢了。”邱益之大概自觉没脸,输就罢了,连让庄瑾狼狈都没能做到,同样抱拳一下,径直转身离去了。
“恭喜庄供奉。”傅寿松此刻态度多了一抹郑重,对庄瑾恭喜一声,跟着邱益之去了。
——他看出来了:之前庄瑾那面对两道青石板龙卷的一掌,已然达到黑煞掌圆满第一层次登峰造极的极限,距离第二层次出神入化,开发出必杀技,差的也只是修为境界,只论黑煞掌,比他都还厉害……庄瑾短短时间能做到如此,想来将来超过自己也不过迟早之事,对这般人物态度自然有着改变。
“怎么可能?!邱供奉!傅供奉……唉!”
三个元凶的长辈脸上此刻还满是难以置信,不敢相信邱益之输了,在他们眼中,邱益之可谓尽力,都施展了那般大招,可仍是输了……此时见两人离开,连忙喊道,可自然无法挽留,便知道自家三个后辈之死已成定局,叹息一声,也没跟着离去,等着稍候收尸。
“庄供奉天赋惊人,刚刚……可是让我攥了一把冷汗!”沈绪琛也是上前来,恭喜笑道。
“方才的确凶险,我也是侥幸。”
庄瑾谦虚说着,看向邱益之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抹慎重、忌惮。
‘之前战斗,从始至终此人都保持着清醒、克制,明白自己过来是做戏的,看似争取、努力,实则不过假象……哪怕自己儿子作为比斗赌注,也是心如止水,此时,更是收尸都不做离开,可见心性之果决、狠辣。’
庄瑾不知道的是,傅寿松对自己这个老朋友的评价中,有一条就是‘阴狠毒辣有余’,邱益之的确是心性凉薄之人,再说,他的儿子也不止一个,相较之下,还是他自己更重要。
……
第168章 ,求执
庄瑾与邱益之比斗获胜,邱益之、傅寿松两人离去,龚楚、欧文仲、邱同祥三人最后一丝希望被掐灭,绝望之中,再次被推上刑场。
围观百姓们大声叫好,欢欣鼓舞,跟过年似的。
可不是么,之前看了一场两个厉害武者比斗的震撼大戏,接下来,还能再看一场三个大人物斩首,精彩连连啊!
很快日头升高,来到午时三刻,三个刽子手在手上啐了口唾沫,举着大刀上前。
——之前庄瑾与邱益之比斗,刑场破坏严重,绞刑架、铡头台纷纷损坏,这时自然只能用刽子手了。
龚楚、欧文仲、邱同祥三人早已被封住经络,此时押跪在地,将死之际反应各不相同:龚楚因为恐惧,脸色苍白;欧文仲看向台下庄瑾的方向,目光中有着拜托之意;邱同祥最是不堪,身体瘫软,裤子都湿了……
庄瑾对上欧文仲目光,知道对方是提醒自己记得所托之事,叹息一声,微微点头。
“时辰已到,行刑!”
下一刻,刽子手手起刀落,三颗大好人头飞起。
“好!好!杀得好啊!”
“快!孩儿他爹,快拿馒头去蘸,趁热……可别浪费了!”
“哎呦,谁踩我?我的鞋子……别挤!”
……
一片叫好声中,围观百姓蜂拥而上,争相拿着馒头蘸血。
——此世有个说法,馒头蘸了死囚的心头血,最好是武者死囚的心头血,让小孩儿吃了,能保一生平安。
傅寿松、邱益之之前带来的三人长辈想要阻止,却被执法司的人挡住,区区一些执法司的一到六经武者,他们自然不怕,可却知道这是八公子沈绪琛的意思,沈绪琛身边,更有如今场中唯一的供奉级别——庄瑾,也只能压制怒气,找来商量。
“人死为大,八公子过了吧?”
“是啊,人杀了,我们收个尸,难道都不行么?”
“我知道八公子深恨我孙儿对庞武师动手,可也不用让我孙儿尸体……被那群黔首侮辱!”
……
沈绪琛不为所动,淡淡道:“你们当初,不也是这么对庞师的么?”
听到这话,这些人顿时哑然,说不出话了。
邹庆丰今日也跟随过来,自然站在沈绪琛这边开口:“少爷这是顺天应民,看看百姓反应,就知道这是何等得人心……”
“哈哈,人心?如此不便之物,我要之何用?!”
沈绪琛却是冷笑着打断,看向那群百姓,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之色:“那日,我来接庞师的尸骨,庞师也是在这里,吊在绞刑架上面……同是这些人,在下面拿着馒头,蘸着血迹……庞师是武者,还不是一般的武者,遭到哄抢,比之今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日,庞师身死,这群百姓如此;今日,龚楚、欧文仲、邱同祥三人斩首,这群百姓亦是如此;你们信不信,来日,若我或者你等在这断头台上,这群百姓同样会如此?”
“对这群无心无肺、麻木不仁、豚羊一般的东西,一手拿着青草,一手拿着鞭子,以利诱之、以力驭之即可,说什么人心却是可笑!”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没有半点起伏,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潜藏的惊怒。
龚楚三人长辈看到沈绪琛的样子,知道对方是为恩师报仇,此时也不是理智状态,更是形势不如人,只能脸色难看离开。
庄瑾听闻这话,也是明白为何之前沈绪琛吩咐执法司的人拦住这些人,这是以牙还牙。
然后就是沉默,他想到当初,庞叔升明知风高浪急,仍以身作子,入局……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沈家,只是为了百姓……此人争取的光,也的确照耀到了城东百姓身上,接下来至少数年,乃至十数年、数十年,城东环境都会好上很多。
但……如此为众抱薪者,冻毙于风雪,其舍生取义、以性命燃烧、光芒照耀到的城东百姓,却并不领情,反而如一群秃鹫、水蛭般,对着对方尸体哄抢。
为何会如此?
庄瑾心中有着答案:‘就如当初与芸娘、小舅子讨论所说,如黄司狱小儿子、码头徐东主的孙子……种种不公,少数恶有恶报者,也是另有内情,牵涉权贵阶级的内斗……阶级固化,内部自净能力失效……大乾八百年,早已积重难返,沉疴难医……’
‘可此世偏偏有着超凡力量,皇室、门阀、世家、豪族、大户,把持封锁武道,镇压下层……百姓要么在沉默中灭亡,要么在沉默中爆发,然后灭亡……这种无力,这种绝望,长久以来,早已麻木,对门阀、世家、豪族、大户,乃至皇室、官府也早已失去信任,以看到他们摔落下来为乐!’
观一叶而知秋,整个大乾如何,他心中也有了些立体观感。
“唉!”
庄瑾看着眼前那些狂热、病态、蜂拥拿着馒头哄抢的百姓,好似看到一群扭曲蠕动的水蛭,发出一声叹息。
他知道,大势汤汤,自己身处在时代之中,也不过一粒微尘,很难改变什么。
“庞师是我武道启蒙老师,却又不仅仅是我的武道启蒙老师!”
此刻,沈绪琛如局外人、旁观者般,语气平静说着,其中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当初,我尚未开络,还没有表现出绝顶资质……因为家主之位,我们公子之间的龌龊,也从未少了……开络之时,每日要配合药浴……我一味资源遭到替换……庞师细心发现,大动干戈,一路追查……最终,带着我去向四哥质询……”
庄瑾听着点头,原来有着这般原委,难怪今日沈绪琛会如此:为给庞叔升报仇,消耗掉两位司正的珍贵人情,拿到三个元凶论死的证据,强行出头,过来抓人;方才吩咐执法司的人,拦住那三人的长辈,以牙还牙……
他印象中,沈绪琛是那种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一言一行,趋于利弊的……今天却是有些不理智,甚至可以说,有些幼稚。
“庞师是我武道启蒙老师,却也仅仅是我武道启蒙老师,却为我做到了那般程度……要知道,那个时候,只有大哥、四哥展现出了绝顶资质,我还资质未显,庞师如此做,无异于是得罪死了四哥……万一将来四哥成为家主,庞师恐怕……我问庞师为什么,至今我还记得,那日庞师是如何回答的……”
沈绪琛说着,神色间露出一抹回忆。
……
“庞师这样做……值得么?”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你是我的弟子啊!”
“若我不是庞师弟子,庞师……还会如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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