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 第73节
……
从沈家本部回来,过去坊驻地,给下面人开了会,分配任务,回到住所,庄瑾给陈芸说了这事。
他说过后,心中也生出些许怅然,此刻审视内心,发现之前想要婉拒,除却其他原因外,大概还有不想与陈芸分开。
两人成婚半年,由浅入深,感情渐笃,好像彼此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不习惯分开,然而这种事,自是不好带上陈芸的。
陈芸同样不舍,却反而强颜欢笑,还劝勉庄瑾,去代他整理行装。
“芸娘,就是要去,也是十六才出发,这才还早着呐!”庄瑾拉住她的手。
“妾身忘了呢!”陈芸微囧——她向来细心,这还是第一次在庄瑾面前‘出丑’,也是关心则乱了,不过经过这个插曲,倒是让心情好了不少。
因为月中护送差事,庄瑾心中生出紧迫,接下来时日,趁着这月‘都’中不会分配前线轮换进攻任务,抓紧时间修炼,想要尽快完成七经境界最后一成多的积累。
陈芸心思细腻,体察到庄瑾这种情绪,默默配合、支持,比如:柳立诚时有过来,来了庄瑾不好不停下招待,陈芸就在距离稍远些的院中水池旁,备下桌椅,在这里温了茶水、小菜,柳立诚过来能看到庄瑾练武,就在这里等候。
这样的日子匆匆而过,时间很快就来到正月初九,这日晚上。
庄瑾一遍静功过后,终于再一次感到经络中传来的微微鼓胀感,心中生出如释重负之感:‘七经之后,每个境界的积累,的确不是前面可比,紧赶慢赶,终于完成了啊!’
‘是时候突破八经了。’
他凝神定念,默运内息,调动向着足部第二道经络足少阴经而去,顷刻间水到渠成,完成在八道经络中的大循环,在这个过程中,内息又是攀上一个新的台阶,变得愈发淳厚、凝练。
片刻后,庄瑾睁开眼睛:‘足部经络,相比手部经络路线更长,穴位更多,但相对应的,每打通一条,提升也更大啊!’
他起身施展疾风步,武技熟练层次没有变化,但在多打通一道经络,更淳厚、凝练内息下,速度暴增一截。
‘不错!城北这边,药王帮香主、沈家的坊镇守级别,都多是七经,八经、九经寥寥可数,我这突破八经,就与大多数人拉开差距了。’
‘八经级别,就是二纹护卫,基本月例更高,各种福利待遇也是更好……’
庄瑾思索了下,却是不打算立刻去登记,如今不像突破七经时,受限于静功心法,自没必要急着去晋升。
‘无论何时,留一手底牌总是没错的,况且,不久之后,还有护送县城大户进献队伍之事。’
庄瑾想到此事,突破的欣喜淡去许多,心头隐有阴霾:‘真要是如我所想,药王帮盯上县城大户进献队伍,那我这隐藏就更有必要了!’
‘甚至,真要那般,八经境界,这一重底牌未必够用啊,得看看还能不能再做些什么。’他暗忖道。
……
城西,药王帮总部,一间静室内。
药王帮城北总把子符洪刚与战堂副堂主仇攀,正在密谋。
“再过两日,下面县城给沈家进献的大户队伍,就要陆续过来了……我看这两日沈家锣鼓喧天,欢喜得紧,不知道再过些日子,沈家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符洪刚冷笑一声,看去问道:“仇堂主,我之前说的那计划……”
“我看着很有可行性,汇报上去,上面已经通过了,让我战堂与符总把子负责具体落实,这次咱们还要通力合作。”
仇攀说着,分析道:“此计划重在一个隐秘,有心算无心,就怕沈家想到,提前有所防备,那就不好办了。”
“是这样,不过仇堂主放心,一来,那些县中大户进献队伍过来时,沈家因为……还会上些心,可等他们回去么?呵呵!”
符洪刚冷笑一声:“二来,几十上百年了,那些县中大户进献队伍回去时,从没出过事,去年咱们也没动手,沈家早就习以为常……”
“这第三么?”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沈家高高在上惯了,那傲慢的姿态,就是时日至今,何曾真正将咱们药王帮放在眼中过?在沈家眼中,咱们这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会做出那种事?敢做出那种事?”
“符总把子所说三点有理,的确是如此,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咱们也得做好分内能做的一切……”
仇攀说了些自己对计划的细节补充,力求隐秘,掩过沈家耳目。
符洪刚听得眼中精光闪烁,大笑抚掌:“哈哈,好,有着仇堂主查漏补缺,帮着完备计划,此事胜算更添数成。”
他们两人,一个大胆果敢,敢想敢做;一个善于谋划,处事周全,正是珠联璧合,这也是药王帮让他们两人负责这个计划的原因。
“符总把子既有如此信心,那就尽管去做,放手施为,其他事情,如事后沈家反扑种种交给我就是。”
“仇堂主不说我还真轻忽了,沈家事后反扑,这一点的确可虑,虽然咱们只是在那些县中大户进献队伍回去时动手,不是来时,但还是狠狠打脸沈家,恐怕沈家仍会恼羞成怒……”
“符总把子放心,上面分析过,咱们不是在进献队伍来时动手,不动那些进献的药材,沈家就不会狗急跳墙,不然也不会同意这份计划……而沈家只是恼羞成怒的些许报复,也就比常规战事烈度高些罢了,提前有所准备,损失也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仇攀看得很清楚:“这事咱们其实没有选择,就是咱们不做,沈家就会心慈手软,放咱们一马,停下在城北的攻势吗?”
“是这个道理,倒是我想多了。”
“这就对了,咱们与沈家的默契中,也没有此事,这个计划,符总把子当成像之前的又一次擦边就是。”
仇攀顿了下,又道:“往好处想,这次说不得能一箭双雕,既动摇沈家在下面县城的根基,又趁着沈家得知噩耗,士气不稳之时,反推回去,缓解城北危局。”
“哈哈,那就借仇堂主吉言了。”
……
随着符洪刚、仇攀两人敲定,这个暗中针对沈家的阴谋徐徐拉开帷幕,城北、城南,药王帮一些八经、七经武者被秘密抽调。
更上的九经、十经,则是没有,不是药王帮不想,而是这些人数更少,受到瞩目众多,抽调暴露风险太大;再者,针对沈家一群今年新突破的七经武者,也没那个必要。
最后,还有药王帮不愿意承认的一点,潜意识中忌惮沈家,不愿太过刺激——八经、七经也就罢了,还留有一线生机,更上就有些破格……
还有值得一提的一点是:这次药王帮抽调的八经、七经武者中,庄瑾的老对手、经过一月修养、伤势已然恢复七七八八的董培,赫然也在此列。
……
随后数日,滇南一府,其下安丰、丹华、渔阳、广平、万柳、临济、清和七县大户进献队伍陆续过来。
也就在正月十三这一日,庄瑾护送返程的进献队伍定下,是临济县大户斐家的进献队伍——他是今年倒数第二个突破七经嘛,故而分配到了倒数第二远的临济县队伍。
当日,庄瑾就向庶务司打了秘密报告,为防备药王帮可能袭击,建议配备更多护卫力量,最好请都镇守级别暗中跟随。
结果,这份秘密报告却如石沉大海,杳无后续。
之所以会如此,那是因为:一来,几十年都没出过事,怎么可能这次出意外?庶务司不认为药王帮那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这个胆子,敢如此做;二来,对药王帮的盯防、监察,也并未发现异常。
至于那个建议,请都镇守级别十经武者暗中跟随,更是可笑,那种大人物都有自己事情,怎么可能轻易抽调?
对此,庄瑾也只能感叹:‘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药王帮内卷、狼性,内部压榨,却连基本的公正都无法保障;沈家僵化、死板,老人排挤新人,高高在上,傲慢……简直是在比烂。两者中最后能赢的,恐怕也不是有多好,全靠对方衬托。’
‘不过往好处想,真要出事,我这打的秘密报告也算是备案……只是,那时就是亡羊补牢了啊!’
‘沈家树大根深,底蕴深厚,经得起一次失败,最多也就是吃个亏、长个教训,可我作为其中涉事者,一旦出问题,丢掉的就是自己小命。’
上面靠不住,他也只能自己想办法。
一方面,继续加紧突击练习疾风步,在入门基础上,继续苦肝熟练度,提升保命能力;另一方面,找到临济县大户斐家进献队伍,看能不能施加影响,在这一点上做些文章。
……
这日,庄瑾请了一人过来,临济县大户斐家进献队伍的主事者,斐家二公子——斐泽聪。
“斐公子,不知返程中,章程如何?”庄瑾问道。
斐泽聪还以为庄瑾是担心排场小了,落了沈家面子,顿时答道:“回城时,有着七条大船,旌旗飘摇,锣鼓喧天……每过一处,会请戏班子……向岸上撒钱……”
如此声势浩大,也是有目的的——就如沈家会让过去一年中,新晋的七经武者护送,炫耀武力,以示人才辈出,返程中这些大户队伍如此夸耀,除了展示自家作为一县大户的头脸、门面外,也是在扯沈家虎皮,以示自己上面是有人罩着。
庄瑾越听,越是心凉,这般大张旗鼓,他如果是药王帮人,真要动手,那可真是太方便、太贴心了。
不过,他一思索,想到背后的政治意味,也知道不可能要求返程队伍低调,只能另谋主意。
“斐公子,七条大船……这么多么?”
“庄镇守有所不知……”
斐泽聪一番解释,庄瑾这才明白,他们县中大户进献药材、银钱等等,沈家赐予的也不可能只是青元液,还有其它一些东西。
再者,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来都来了,自然也要运些府城特产回去,赚些利润。
庄瑾微微点头,又问:“不知队伍中的护卫力量如何?”
“除了庄镇守外,还有我与我同行的三叔,皆是六经境界,下面五经武者三位、四经武者五位,以及一到三经武者二十余人……”
斐泽聪并无隐瞒,如数家珍,尽数道来,也是在展示实力。
庄瑾看着对方自信满满、优势在我的样子,心下不详之感更浓郁了,斟酌了下,道:“斐公子,我就是说,咱们此行,最重要的还是我沈家赐下的青元液,可对?”
“这是自然。”
“那请恕庄某再冒昧问一下,赐下的青元液重量多少,容积几何?”
问这话的若是别人,斐泽聪下意识就会怀疑别有用心,不过想到庄瑾身份,想来是‘在其位、谋其事’,犹豫了下,交底道:“青元液母液共计一百斤,容积五十升,一口封口铜缸装下。”
“一百斤啊!”
庄瑾心下松了口气,这个重量、体积还好,可以便宜行事:“斐公子,我就是说啊,咱们返程时,一定要跟着大队伍么?”
“庄镇守这话是什么意思?”
斐泽聪不是笨人,怔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心神剧震,以至于面色剧变:“庄镇守是说……”
……
第124章 ,袭击
时间很快来到正月十六,庄瑾护送临济县大户进献队伍返程,出发的日子。
这日清早,陈芸送庄瑾来到码头,空气中传来水手吆喝号子的声音,下方船队旌旗烈烈,整装待发,临到真要离开,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夫君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在意,照顾好自己。”
“我记住了。”
庄瑾见陈芸眼眶微红,拉着她的手,安慰道:“我此去来回,多则半月,快只要旬日……芸娘,我离开后,家中若遇到事情,去找我给你说过的那些人……”
他做过安排,手下林宏、毕恺、钱文德等等,以及隔壁平水泊坊镇守柳立诚,都打过招呼,还有本部的平永峰、岳松,也都交代过……再不济,还可通过倪莹关系,去找九公子沈绪清……也就是邹庆丰同有护送任务,不然也能作为安排之一。
从某种程度上,夫妻俩颇为相似,庄瑾要离开些时日,恨不得将所有关系都交付安排;陈芸则是恨不得将家中所有东西都给他带去。
——从初一庄瑾回来,说过护送之事,陈芸就一直惦念着,早早开始准备收拾,生怕忘了什么,今天塞一点,明天加一些……最后行囊越来越大,东西越来越多,庄瑾不得不叫停。
“我走了,芸娘,你回去吧!”庄瑾挥了挥手,过去登船。
“哎!”陈芸答应着,却一直目送着船队启程、远去,一直到在天边消失不见。
……
从码头回来,陈芸怔怔怅然,下意识去厨房煮水洗菜,做到一半才想到如今庄瑾已经离开,不需要了。
去做事情,刺绣、或者看书,抬头不见那道熟悉的人影,总感觉少些什么。
院中起风,芭蕉萧萧,往日不觉什么,今日听着却莫名有些烦躁,起身去关上了窗子,来到客厅,在悬挂的那幅陈鸿干给他们二人所画的载花小影前,伫立良久。
从前,她看书中有着描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以为夸张,如今才体会到这种心情,此言不虚,的确是:要分开不习惯,才转过头,就已经开始思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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