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18节
恰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嗓音:
“这位仁兄,还请留步。”
杜鸢闻声回身,只见唤住自己的是位身着青衫的俊朗先生,对方身后还跟着个背着崭新书箱的小童,眉眼间透着几分显眼灵气。
“不知先生唤住在下,是有何事?”杜鸢停下脚步,脸上噙着浅笑道。
那先生携着小童缓步走近,目光先是认真打量了杜鸢片刻,最终落在了他腰间系着的那柄剑上。
“先生似乎也是位读书人?”
杜鸢闻言轻笑:“确是读书人,只是未曾得遇名师,算不得正经出身,顶多算个野路子罢了。”
那俊朗先生当即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较真:
“哎,此言差矣!你我既是儒家子弟,所修皆是圣贤之道,又何来‘野路子’的说法?”
杜鸢并未将这话当真,只拱手欠身道:
“多谢先生抬爱。只是在下仍未明白,先生方才唤住我,究竟是为何事?”
俊朗先生这才笑道:“在下孟承渊。方才唤住仁兄,并非有什么要紧事,只是骤然见到同道中人,心中分外欣喜罢了。”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杜鸢腰间那柄老剑条道:
“看仁兄这是想来是已开始修剑了?”
杜鸢点了点头,简言答道:“算是。”
“嗯,如今天下大变在即,多柄好剑傍身自保,原是应当的。”
孟承渊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中肯。
“只是剑修一道,实在难走,仁兄只是想要学学傍身,自无不可,若是深究,那就难了。”
“我儒家君子,虽说也应习剑,可这对我们而言终究不是堂皇正道。”
杜鸢轻轻碰了一下腰间的梣,继而笑道:
“您说修剑难,这确实,只是您说这与我儒家而言,终究不是堂皇正道,我觉得有失偏颇。”
这让对方好笑道:
“剑修一脉,差点做了第四教,与我儒家一脉,可是完完全全的外道啊!”
当年若非剑修一脉被打断脊梁,毁掉大龙,不然怕真的早就先兵家一步,做了第四教。
最后绝唱的李拾遗虽然惊艳一世,可却终究独木难支,也出现的太不是时候。
杜鸢只是摇头道:
“所谓知行合一,达则兼济。我们读圣贤书,不是给自己读的。是给天下人读的。既然如此,只要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四字。练剑,读书,不都一样吗?”
此话一出,对方瞬间僵住,心头澎湃如潮。
他只看了儒家和剑修是两条不同大道,对方却说是他把自家看的小气了。
他想要开口辩驳点什么。
可张嘴许久,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喉头。
杜鸢的话,很简短,可却三言两语之间,几乎从方方面面否定了他过往认知。
且.知行合一?!
心头默念许久之后,孟承渊认真欠身拱手道:
“受教了!”
如此一幕,反倒叫杜鸢有点意外,他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而已。
对方这是咋了?
“这位先生,您不必如此,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对方却珍重道:
“您说错了,您觉得随口,只是您已经把道理当成了平常,而我却没有。我愧对多年苦读。啊,今日既然得了您的指教。我必须给您一点回礼才是。”
说罢,对方便从怀中小心取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紫色石头道:
“您的剑有些钝了,所以我给您此物作为回礼。想来这一块,足够您把这柄剑磨出来了!”
他也看不出那是什么剑,只是觉得应该还算不错。
所以,他便赠了杜鸢一块洗剑石。
此物乃剑修至宝,别看只有这么一点,可拿出去了,不知多少剑修都要红眼!
杜鸢顿时心头大喜,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
“如此,就多谢了!”
孟承渊没有多言,只是再度拱了拱手道:
“我如今也叫崔元成,在乌衣巷住着,您若是想要找我,不妨去哪儿。只要报我的名便可。对了,我是博陵崔氏,不是清河崔氏,您到时候,别找错门了。”
说罢,双方便就此告辞。
等到目送对方远离之后,杜鸢才是拿起那块紫色石头,试着磨剑。
可就是这么一划,这拇指大小的石头便直接在剑身之上化了。
至于锈迹,那是一点没掉!
如此一幕,叫杜鸢都有些错愕,以至于怀疑是不是自己用错了方式。
另一边,已经走远的小童不由得对着自己先生问道:
“先生,您的那块石头那么小,真的能把那柄剑磨出来吗?您跑这么快,不会是怕人家说你小气吧?”
这话几乎叫孟承渊气的鼻子都歪了。
他直接揪住小童耳朵道:
“那可是洗剑石,这么一块,别说磨出一柄剑了。就是拿去给一个剑修的本命仙剑增品都足够了。”
第286章 仙缘(4k)
揪了小童耳朵一番后,孟承渊又想起刚刚送出去的洗剑石,过往寻石的种种艰辛不由得涌上心头。
他们格物洞天一脉,自然承习君子六艺,因而也会修剑,不过他们格物洞天素来不以剑术见长——真正让他们立足的,是精研策论的本事。
也正因如此,整个洞天之内,竟找不出一块合用的洗剑石。
或者说,偏偏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连半块剩余的都没有。
那时他性子执拗,不愿为这点事去麻烦先生、欠下人情,便照着古籍所言,一寸寸踏遍了四十七座仙山。
翻山越岭,涉溪过涧,最后才在一处偏僻无人的水潭底,寻得仅有的两块。
小些的那一块,早已被他用尽;如今送出的这块,是他攥了多年、始终没舍得动的。
犹记当初,不过小指粗细的一块,竟让他足足洗剑十一年才用完,最终更是生生将一柄只能说够用的好剑淬炼成了品级上佳的利器。
他暗自琢磨:连那块小的都有这般力道,当下这更大的一块,即便不能让那位先生的佩剑增品,磨出来加上淬淬锋总该不成问题。
是了,没问题的,我这学生不懂,我还能不懂?
念及此,他不由失笑,抬手拍了拍小童的脑袋,语气缓和下来:
“等会儿陪我见过父母,我便求二娘亲自下厨,给你做一桌地道的淮阳名菜。”
“啊?先生,您二娘的厨艺很厉害吗?”
小童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孟承渊眼底闪过一丝好笑道:“我二娘当年可是淮阳城里响当当的第一厨娘,人送雅号——‘羹西施’呢!”
这话刚落,小童顿时眉飞色舞,拍着手道:
“好啊好啊!这些天跟着先生,我可是半点儿油水都没沾着,这回总算能解馋了!”
“你这浑小子!”孟承渊嘴角顿时抽了抽,抬手又是一巴掌轻拍在他后脑勺上,“照你这么说,我倒成了虐待你的恶人?待会儿见了我父母,你可敢乱嚼舌根试试?”
最后,他又无奈的说了一句:“我这一世英名啊,早晚全毁在你这张嘴上!”
——
孟承渊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踪影,杜鸢却仍握着手中的老剑条出神。
方才对方刚送的磨刀石,转瞬间就用得干干净净,连点碎屑都没剩下。
回想孟承渊当时的语气,那石头分明是块难得的好东西,可到了自己手里,怎么就这般“不经用”?
杜鸢拧着眉毛琢磨片刻,终究只能叹一声——多半是自己用错了法子。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杜鸢满心懊恼:这可不是暴殄天物么?
等日后得空,再找找有没有类似的石头吧。连着叹好几口气,他才收起剑条,打算先找家客栈歇脚。
可刚瞅见街角一家客栈的幌子,杜鸢忽然一拍大腿,猛地想起件被抛在脑后的事。
先前在西南画龙时,他曾答应过书生沈砚,要把对方的遗书送去驷马书院。
方才遇见的孟承渊,不正是儒家一脉的人吗?当时若顺口问一句,送遗书的事多半就有着落了,偏偏竟忘了个干净!
‘真是失策。’
杜鸢不由得心头暗啐一声,不过这倒也不算太急。好歹知道了孟承渊的去处,明日再找过去便是。
顺带,正好问问哪儿还能寻到那石头。
念及此,杜鸢伸手摸出好友留下的山印,既然想起了沈砚那封血书,便想再确认一遍内容。
其实在西南时他已看过,血书字迹早已干涸,其上拢共也就几句话:
“字偏意正,则无所偏。心邪气泄,万般皆害。切记切记。”
盯着这几行字,杜鸢轻轻摇了摇头。能自己读出一个本命字,却临死才悟透这些道理,实在太可惜了。
确认无误后,他小心将血书收进小猫的水印里。
这一次,因为要找个地方放好这封血书,他倒是好好看了一番小猫送的水印。
好友的山印之内是片空茫虚无,放入的物件都悬浮着,多少一眼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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