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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163节

  谢映秋摇了摇头,只当沈天年少气盛,在她面前逞强,警告道:“沈少,我师尊最厌恶的便是夸夸其谈、根基不稳之辈,罢了,稍后见到师尊,丹道之事暂且别提,我自有办法劝说他老人家招你入门。”

  她说着,上前一步伸手推了推兰石院的院门,发现门是从里面闩着的。

  谢映秋却毫不在意,回头对众人道:“都随我来。”话音未落,她竟身形一纵,轻飘飘地越过了并不算高的院墙,落入院内。

  沈天与齐岳、沈修罗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迟疑。私闯师长院落,这似乎于礼不合。

  墙内传来谢映秋的催促声:“快些进来,无妨的。”

  几人无奈,只得相继跃入院中。院内有位衣着朴素、面容慈祥的老仆闻声赶来,见到是谢映秋,脸上露出苦笑,伸手试图阻拦:“小姐,先生他说了现在不想见您,您这又是何苦?”

  谢映秋却满不在乎地轻轻荡开老仆的手:“他说不见就不见?管伯,您别管了,我带朋友来见师尊。”

  她随即回头对沈天等人道:“家师素喜清静,沈天随我进去便可,齐千户,修罗,劳烦几位在此稍待片刻,管伯,麻烦您帮我奉茶招待一下客人。”

  安排完毕,她便带着沈天径直穿过前院,走向后院,沈天紧随其后,心中微起波澜。

  后院别有洞天,面积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一洼小巧池塘,几尾锦鲤游弋其中,一座玲珑木桥横跨其上;角落栽种着几竿翠竹,随风轻曳,沙沙作响;假山错落,苔痕斑驳。整个庭院充满了宁静自然的禅意。

  池塘边的凉亭内,一位身着月白色文士长袍的中年人正背对着他们,独自烹茶。

  听到脚步声,中年秀士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他面容清癯,看上去似乎只有三十余岁,驻颜有术,皮肤光洁,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淀着远超外貌的沧桑与智慧。

  然而与他年轻面容极不协调的是,他那一头长发竟已是苍白如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处有一点暗红色印记,如朱砂痣般,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晦涩气息,似是某种陈年旧伤残留的痕迹。

  他周身并无逼人气势,反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药香和沉静似水的气质,正是当代丹道大家、北青书院副山长——兰石先生。

  兰石先生看到谢映秋,眉头立刻皱起,脸上浮现温怒之色,竟毫不客气地开口斥道:“胡闹!我月前已将你开革出门墙!你还来此地作甚?你不好好反省,竟还敢带外人私闯我的院子?简直放肆!”

  沈天闻言,脸上不由露出微微惊讶之色,看向了身旁的谢映秋。

  他没想到,谢映秋竟已被她师尊逐出师门了。

第171章 圆满无暇

  谢映秋闻言却理直气壮地一扬眉:“我是被你开革出门了,可我还是你一手养大的女儿!养女见义父不行吗?”

  兰石先生脸色愈发冰寒,袖袍一拂,语气斩钉截铁:“滚!我没有你这个营私舞弊、贪赃枉法的女儿。”

  “贪赃枉法?”

  谢映秋一声冷笑,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这世道本就如此,大虞官场从上至下早已烂透了,似师尊这样的清正之人寸步难行!朝堂上所谓的清流,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之辈!我若不随波逐流,不略施手段,不同流合污,还怎么在官场上立足?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微微昂起下巴,目光锐利:“我不谋权,不敛财,不升官,哪来的银钱购买修行资粮?难道要像那些寒门子弟一样,空有天资却蹉跎一生?”

  兰石先生眸中厉色更盛,声音虽平静却带着深深的失望:“我早已说过,做人做官,首重心正,尤其是你身为学官,更该以身作则!银钱若真不够,你大可以来找我——”

  谢映秋不等他说完,便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语气激动:“找你?义父,你炼丹所得,连自己疗伤都捉襟见肘,还能给我多少?难道我要靠你省吃俭用挤出来的那点灵石过活?还是你想看我落到大师兄和师姐那样的下场?或是像三师兄那般,因坚守你那所谓的‘正道’,穷困潦倒三十年,至今也不过是个区区四品下!”

  她越说越激愤,眼中泛起一丝血丝:“当今之世,寒门与无依无靠之人,想凭‘正道’出头,比登天还难!我与师兄师姐们要么出身微末,要么被家族弃若敝履,毫无根基底蕴。

  既然有更便捷的路可走,我为何不走?难道非要撞得头破血流、一事无成,才算对得起你的教诲?”

  沈天在一旁听得暗自咋舌,他没想到谢映秋竟能在其师面前,将贪污受贿、以权谋私之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更让沈天意外的是,谢映秋与兰石先生不但是师徒,居然还是养父女。

  此时,谢映秋又猛地瞪向兰石先生,语气尖锐如刀:“还有!当年大师兄在御器司修行时,你便已是监丞!那时你若肯为他稍稍破例,动用些许人脉资源,非但北天学派能多一位绝代英才,你何至于后来独力强撑,落下这一身难以愈合的暗伤,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兰石先生闻言,身躯猛地一震,眼中霎时掠过无数复杂情绪——有痛楚、有懊悔、有追忆,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缓缓抬手指向院外,声音平静得可怕:“滚!你既要走你的‘捷径’,从此便与我这老古板再无瓜葛,不必再来。”

  谢映秋见兰石先生似是真动了怒意,反而稍稍平静下来,语气放缓:“行了,我今日来寻你是有正事。你且听我说完再赶人不迟。”

  兰石先生面无表情,置若罔闻。

  谢映秋伸手一指沈天:“这位是泰天府御器司新秀榜榜首沈天,亦是今年贡生院实战月考之魁首,我欲举荐他直入学派内门,望师尊能出面,助他通过内试。”

  她不等兰石先生回应,又言辞极力推崇道:“沈天年未十九,已臻八品巅峰,其童子功根基之浑厚圆满,乃我平生仅见!先天真气精纯无比,沛然莫御;武道天赋超群绝伦,悟性惊人,实乃千百年难得一遇的良才美质!我此举是为学派荐才,师尊万不可因厌弃我一人之行事,便使北天学派错失此等未来栋梁!”

  兰石先生闻言,目光终是正式落于沈天身上。

  他凝神细观,眸中隐约有清光流转,似在探查沈天的根底。

  但见沈天静立原地,身姿如岳峙渊渟,周身气息圆融无瑕,虽刻意收敛,仍有一股纯阳刚正、浩大磅礴的气象自然流露。尤其那脊柱之处,三十三节先天骨节节贯通,宛如一柄未出鞘的天道神剑,支撑起一身磅礴气血与无瑕根基,隐隐竟有龙吟之象蛰伏其中,仿佛圆满无缺!

  兰石先生清癯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容,脱口而出:“这不止是大成,是圆满之境!年未十九,童子功竟能修至真正的圆满无暇——老夫平生未见第二人。”

  谢映秋闻言也是一怔,诧异地瞥了沈天一眼,她也没料到沈天的童子功竟在短短时日内更进一步,达到了传说中的圆满层次。

  随即她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不仅如此,不久前,沈天更于地方‘金穗仙种’大案中挺身而出,洞察奸宄,揭弊有功,活民无数,其心性、胆识、智慧皆属上上之选,绝非徒具武力之辈。”

  “沈天,金穗仙种案——”兰石先生稍作凝思,似有印象,“我听闻过此事。你便是御马监提督太监沈八达之侄?”

  沈天不卑不亢,拱手行礼:“晚生正是。”

  兰石先生目光扫过沈天身上那套流光内蕴的御赐‘煌曜光明铠’,微微摇头:“他如此年纪,便有这般修为功体,更身居六品镇抚之职,圣眷正隆,又有沈提督在朝中翼护,前程自当无量,内门名额虽珍,于他而言,又何必急于一时?更无需老夫多此一举。”

  谢映秋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师尊,你当我不知如今大虞现状?所有抡才大典、晋升之途,早已被各大门阀世家垄断把持,便是天子有时也无可奈何!北青书院今年的十个内门名额,早已被学派内那几个山头大佬瓜分殆尽!光那位亲王殿下就至少要拿走五个!”

  她言辞激烈:“沈天武道天赋再高,届时考核时,那些人也只需轻飘飘一句‘道缘不足’、‘心性未熟’,便能将他刷下!当年我文试武试皆是第一,不也险些名落孙山?师尊,沈提督虽权势不小,但一时半刻也难以将手伸进北天学派的内务中来,弟子无奈,才只得来求您出面相助。”

  兰石先生默然片刻,终是轻轻一叹:“以他之资,便是再等一二年,参加大考,堂堂正正考入内门亦非难事。老夫素来不喜徇私请托,此事——”

  “沈天这等天赋,冠绝青州,他凭什么要等?我又如何能等?师尊,我又没让你为他坏规矩,只是让你给他公平一试的机会。”

  谢映秋打断他的话,显然早有准备,她转向沈天,神色肃然:“沈少,劳烦你将那物请出。”

  沈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深深看了谢映秋一眼,旋即心念微动。

  守候在院外的沈苍身后那口一直静立的木匣骤然开启,一道血影如电射出,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道血影毫不受阻地穿过院门,其速之疾,令正要上前阻拦的老仆管伯只觉眼前一花,劲风扑面,竟未能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心中骇然!

  血影落定庭中,现出一具约五尺高的人形之物。

  它通体宛若最上等的血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中又隐隐透着一丝邪异的光泽,身形虽如八岁小儿,却比例完美至极,面容俊美无俦,近乎妖异,一双空洞的眼眸中似有血海翻涌,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冰冷煞气与磅礴气血之力,矛盾而又统一。

  正是沈天那具已初步祭炼成功的血傀!

  兰石先生眉头瞬间紧锁,眼中透出浓浓的疑惑与审视之色。

  谢映秋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地开口:“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此前我授沈天‘血魔十三炼’与‘血妄斩’,本意仅是助他应对御器司复核,谁知他武道天赋实在骇人,在我因故被羁押于泰天府狱中,无暇他顾之时,他竟自行将这两门凶险功法推至圆满之境!”

  她语气陡转,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决绝:“我脱身之后,见事已至此,为防魔息反噬,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再将‘血傀嫁魔大法’传授于他,以期他能借此法门控制住体内日益强大的血煞魔息——”

  听到‘血魔十三炼’与‘血妄斩’,还有’血傀嫁魔大法’这几字,兰石先生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首次出现难以置信的神情,猛地看向谢映秋,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你,你疯了?!竟敢传他如此凶险邪异的半魔道法门?你这是误人子弟,毁他前程!”

  “我说了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也不知他的武道天赋这么强。”

  谢映秋硬着脖子反驳,随即冷哼一声,“然而,仅凭‘血傀嫁魔大法’仍不足以完全驾驭那磅礴的魔息煞力。沈天急需北天学派秘传的纯阳正道功体,以及与之配套的数种神通,方能真正镇压魔念,化煞为用,步入正轨!”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兰石先生,语气斩钉截铁:“故此,沈天必须在此次内试中夺得名额,进入内门,修习正统功法!否则,一旦魔息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师尊若不肯出手,那就等着沈八达南下,来找你女儿算账,把我锤死。”

  话音落下,小院之中一片死寂,唯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沈天清晰地看到,兰石先生那原本清癯平静的面容,此刻已是一片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第172章 旧日恩师

  兰石先生凝视着谢映秋,目光中交织着失望、震惊与痛心,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关切。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你给我出去,沈镇抚留下。

  谢映秋闻言,心中一紧,随即涌起一丝欣喜。

  她深知师尊的脾气,说出这句话便是应允了。

  她不敢多言,生怕再生枝节,连忙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可就在她一脚即将迈出门槛之际,兰石先生冰冷的声音再度传来,如同秋日寒泉,刺入她心底:“这次的事,我看在沈镇抚天资难得的份上可以破例,但我对秋儿你很失望,接下来的一年,你不可再踏入我院中半步。你在外是死是活,是荣是辱,都与我无关,不要再来找我,还有,若我再听到你有任何贪墨徇私之举,你我父女之情,便恩断义绝。”

  谢映秋脚步猛地一顿,背影僵硬了片刻,她没有回头,只是深吸一口气,随后更大踏步地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兰石先生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发了一阵呆,眼中闪过了痛心、无奈与深深的疲惫。

  良久后,他才转回身对沈天苦涩笑道:“让沈镇抚见笑了,家门不幸,出了这等孽障,是我管教无方,才让她行事如此荒唐悖逆,竟将那般凶险的邪异法门传授于你,竟误你道途,铸成大错,老夫在此代她向你致歉。”

  “先生言重。”沈天摇了摇头,神色诚恳,“谢监丞虽传了我血炼之法,但事后已极力帮我寻求化解压制之法,如今情况已初步稳定,效果尚可,情况远不似谢监丞说的那么严重。”

  他稍稍犹豫,还是言辞委婉的说道:“晚辈冒昧,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先生对谢监丞是否太严苛了?谢监丞她行事方式确有待商榷,但人非圣贤,皆有欲求,或为名,或为利,或为修行资粮。

  而当今世道,清流难行,若一味只以严规苛条相束,而不予其正道出路,加以引导,只怕适得其反,会让她在歧路上越行越远,且此番若因晚辈之事,致使先生与监丞父女离心,晚辈心中实在难安。”

  兰石先生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不禁重新打量了沈天一番。他没想到这少年年纪轻轻,看事却如此通透,言语间透出一种超乎年龄的练达与洞察。

  他苦笑了一声:“你说的,或许有几分道理,世间之事,并非非黑即白,且世道浑浊,清流难为,这些道理,我活了这些年岁,又何尝不知?

  只是我现在若为她破了例,坏了立身的规矩,来日又有何颜面去见她的那位大师兄?又如何对得起我那两个因坚守本心而蹉跎半生,甚至陷入凄惨境地的弟子?”

  他话语中,满含带着浓浓的自嘲与辩解的意味。

  兰石先生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某些沉重的回忆,声音低沉:“你大概也听说过一些关于我的旧事,昔日那‘丹邪’沈傲,便是在我主持贡生院期间出的纰漏。

  那时我太过僵硬古板,恪守教条,不知变通回护,未能及时察觉并化解危机,以致他几乎被当地一家三品世家逼入绝境,最终不得不杀人亡命,成为邪修,此事~此事我愧疚至今,常思若当时我能稍圆融些许,或许结局便会不同。”

  说到此处,兰石先生自己心中也觉奇怪,不知为何,与这少年独处片刻,竟莫名生出一股倾诉的欲望,将这些深埋心底,本不该对一个少年与外人言的旧憾与自责都道了出来。

  沈天则默默无言,心潮暗涌。

  他心中低语:老师啊老师,您何错之有?您坚守原则,秉公持正,本就是师者应有之义。

  错的是那弱肉强食、逼人入魔的世道,错的是那些仗势欺人之辈,而非您这不肯同流合污的清澈之人。

  我沈傲,从未怨过您分毫!

  相反,他对兰石感念至深。

  昔日他初至天原郡御器司,还只是一个家世寒微、备受白眼的‘下舍生’,是所有同窗中背景最差的一个。

  是兰石先生发现了他的天赋,不因他的出身而轻视,反而耐心指点他武道修行,传授他炼丹之法,将那些被世家视若珍宝的典籍丹方对他倾囊相授,这才让他得以从众人中脱颖而出,拥有了日后傲视同侪,乃至与朝廷抗衡的武道之基。

  就连他‘丹邪’沈傲的那件本命法器,最初也是得益于老师的慷慨资助。

  那总价二十七万两的法器,他自己拼死拼活只攒够了七万,是老师在他杀人逃遁的那个夜晚,强塞给他的二十万两银票,助他最终炼成。

  再若非老师后来拼死阻拦那位追杀而至的三品上武修,他早已毙命当场,又何来后来的‘丹邪’?

  沈天的目光掠过兰石先生眉心那道黯淡的赤痕,他的一品神念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老师宽大衣袍下的身躯内里,经脉多处隐有郁结不畅,五脏六腑皆萦绕着一股难以化去的阴寒死寂之气,仿佛被某种极其恶毒的力量侵蚀过根本,生机底蕴远不如其外表看起来那般年轻,显然旧伤至今未愈,仍在日夜消耗着他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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