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365节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嘿然一笑:“这是下逐客令了,既然爵爷不欢迎,那咱家也就不在此碍眼了。告辞。”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沈天与沈修罗,又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这才带着随从,转身扬长而去。
一出沈家设宴的街口,早已候在外面的心腹档头魏千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公公,刚收到临仙府那边的急报,沈天今日上午根本不在泰天府!他带着大队人马突袭了临仙孔家,孔彦钧抵抗被杀,孔家——已被抄了!”
魏无咎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他心中微觉奇怪,泛起一丝本能的警惕:“孔家?他动孔家作甚?”
他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与孔家的往来,想起他寄给孔彦钧的那些信笺用语隐晦,绝无把柄,钱财交易更是干净。
想来是因孔家乃礼郡王旧臣,沈天与王奎等人意图行那夺人钱财,抢劫灵脉的勾当,再顺便看能否寻到他的把柄。
不过他早有防备,量沈天与王奎二人不敢行构陷之事。
念及此处,魏无咎刚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一声冷哼:“不过是王奎与那竖子贪财,仗势欺人罢了,不必理会。”
他随即对魏千吩咐道:“我们的事要加快进度。九罹神狱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魏千连忙躬身回答:“公公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据我们安插在下面的眼线回报,那‘噬心魔童’对沈家堡那些灵脉垂涎欲滴,如今沈天又夺了孔家那条八品木灵脉,双脉汇聚,灵气必然更盛。
镇魔井一战,沈天已与隐天子结下死仇,那魔头与沈天本就有梁子,现在又有了灵脉诱惑,噬心魔童一定按捺不住,只要我们再帮它一把,给它打开方便之门,送些兵甲,它必定会攻上地表,届时首当其冲的,就是红桑镇和沈家堡!”
魏无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点了点头:“很好,记住了,首尾做得干净点。”
同一时间,泰天府沈家宴会现场。
就在魏无咎离去后不久,一直沉默立于沈天身侧的姬紫阳,眉头忽然微不可察地一动。
“嗯?”
他心有所感,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虚空,望向了青州州城广固府,镇魔井所在的方向。
姬紫阳清晰地感应到,远在镇魔井深处的本体,此刻正传递来一股强烈的惊讶与意外的情绪波动。
这让他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
“本体那边——发生了何事?竟让他如此反应?”
镇魔井深处,囚宫之内。
姬紫阳本体依旧端坐于混沌气流之中,面容冷峻,似万古寒冰。
他看着眼前那位身着都知监服色,面白无须、手持明黄绢帛的传旨太监,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淡漠。
那传旨太监显然对这废太子心存畏惧,他强自镇定,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展开圣旨,尖声宣道:“诏曰:咨尔皇长子紫阳,昔因过谪居,于镇魔井中静思己愆,朕心常念。念尔身为天潢贵胄,血脉尊隆,静修多年,武道亦有精进,朕心甚慰。
因镇魔井魔息阴戾之气过盛,非久居之所,特赐恩典,册封尔为文安公,食邑三千户,即日迁居广固府思过宫,无诏不得擅离。
已着青州布政使司即日兴建思过宫,一应规制按郡王府邸减等;另,择选四大学派博学之士,组成讲经阁,为文安公讲授圣贤之道,导其明心见性,修身养德,以不负朕望。钦此——!”
圣旨宣毕,姬紫阳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内惊奇如潮水般涌起。
天子竟然愿意将他从这暗无天日的镇魔井囚宫中释放出去?
虽然同样是囚禁,但囚于广固府城,与囚于这不见天日的镇魔井底,境遇可谓天壤之别!
更别提还加封了国公之位,虽有食邑而无实权,却也是身份上的认可。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不久前,沈天那小子对他的分神化体说过的那些话——
“御马监的内库前几日莫名大火,烧毁库房数十座,损失惨重;紧接着,神武、神策诸军以及腾骧四卫的将士——酿成兵谏。”
“此一时彼一时,值此内库大火、禁军不稳的多事之秋,天子只会更在意皇权稳固——”
“是因为京中这场变故吗?”姬紫阳心中暗忖,冰冷的心湖深处,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澜。
几乎在同一时间,青州州治,广固府。
布政使衙门大堂前,旌旗招展,甲士肃立。
以布政使苏文渊为首,青州一众大小官员身着整齐官袍跪伏于地,一应人等鸦雀无声,气氛庄重而肃穆。
一名同样来自都知监的传旨太监,立于高阶之上,朗声宣旨,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诏曰:咨尔青州布政使苏文渊,及州内诸臣,克尽职守,保境安民,朕心知之。今有谕,皇长子紫阳,静修多年,朕念其幽居之苦,特加恩典,册封为文安公,食邑三千户,即日迁居广固思过宫。
着尔青州布政使司,即刻选址,拨付库银,于十日内兴建思过宫一座,一应规制按郡王府邸减等,不得有误,所需钱粮人力,由地方筹措,务求妥善,以示朕保全骨肉、敦睦宗室之意。钦此——!”
苏文渊跪在众人之前,听着圣旨内容,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林骇浪,无比震惊。
陛下居然要将那位被废黜、囚禁了十几年的皇长子殿下,转移到青州州城?还册封了国公?陛下这究竟是何种用意?
陛下是有了复起之心,还是另有用意?
他身后众官也面面相觑,脸色异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将在青州,乃至整个朝堂,投下一块巨石!
苏文渊强压下心中的惊疑,他接旨谢恩后连忙起身,亲自引那传旨太监至偏厅奉茶,又不动声色地命人奉上一份丰厚的“程仪”。
他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问道:“苏某有一事不解,还请天使不吝赐教。不知陛下此次突然下旨,将文安公迁至广固,是京中~有何变故吗?”
那传旨太监掂量了一下袖中银票的分量,脸上露出一丝犹豫,随即压低声音道:“苏大人既然问起,小的也就斗胆说两句。具体的,小的位卑,实在不知究竟。不过不久前京城确实出了大事,御马监内库莫名起了大火,烧毁了几十座库房,损失极其惨重,据说价值数亿灵石,这火刚灭没多久,神武、神策诸军和腾骧四卫的将士,又因丹俸发放问题,聚集宫门,险些酿成兵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陛下震怒,令御马监提督沈八达沈公公与北镇抚司都镇抚使司马极大人严查。这一查——据说就查到了魏郡王与燕郡王头上,御马监掌印孙德海孙公公也有失察之过。陛下已下旨,在查清楚兵谏真相之前,罚魏郡王与燕郡王闭门思过一年。两位王府的总管太监,连同孙德海孙公公,都已被拿下问罪,关在天牢里面。”
苏文渊以及在旁偷听了几耳的几位青州高官,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内库大火!禁军兵谏!两位郡王被罚,一位掌印大珰被下狱!
这一连串的消息,每一个都足以震动朝野,如今竟接连发生!
难怪陛下会有此一举,将废太子迁出镇魔井,这分明是京中局势已然生变,陛下在重新布局,平衡朝堂!
而仅仅片刻之后,布政使衙门内就飞出了无数灵禽。
这一消息似长了翅膀,如一场迅猛的风暴,开始席卷整个青州官场。
第388章 赃物
陈珩回到府中时竟有些幸灾乐祸。
那沈修罗竟是废太子之女!沈家竟在数年前就收容了此女,且待之极好,额外优容。
他几乎能预见到沈家,在不久后的政治风暴里粉身碎骨。
只是陈珩刚在书房坐定,想要喝口小酒庆贺,府中的心腹管家便急匆匆赶来,带来了一个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老爷,刚才州城那边传来的急报!陛下下旨,将废太子——不,是将皇长子殿下从镇魔井迁出,册封为文安公,移居广固府思过宫了!”
“哐当!”陈珩手中的官窑瓷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清香的酒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未觉。
“你——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变调,“册封公爵?移居广固?”
“千真万确,老爷!圣旨已明发青州布政使司,命其十日内兴建思过宫!据说这是因京中前几日御马监内库大火,还有禁军哗变,陛下——”
陈珩听完管家后面的话,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
废太子不仅没死,反而被放了出来,还加了国公封号!
哪怕那囚宫名为‘思过’,这也是前所未有的转机!
天子此举意味着什么?因京中局势,需要这位皇长子来平衡朝堂?还是对当年之事有悔意?
无论何种原因,一个被囚禁十几年的废太子突然得封公爵,迁出牢笼,这背后释放的信号,足以让所有政治嗅觉敏锐的人浮想联翩!
复位——这个词如同鬼魅般闯入陈珩的脑海。
一想到自己今日在宴席上,听闻沈修罗身份后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陈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悔恨交加,如同毒虫啃噬。
他今日之举,无异于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扇了那位皇长子一记耳光!更是将沈家,将沈天,彻底得罪死了!
“蠢材!蠢材啊!”陈珩跌坐回太师椅中,面色灰败,喃喃自语。
他仿佛已经看到,若皇长子真有复起之日,他陈珩以及陈家,将面临何等可怕的局面。
同一时间,林府之内。
林啸元回府后的心情与陈珩大同小异,他正对沈家愚蠢举动冷嘲热讽,随即便是接到废太子被封公消息后的强烈震惊与懊悔。
他的侄儿林端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叔,今日宴席不欢而散,可是出了什么变故?我看你与陈世伯他们走得极快。”
林啸元长长叹了口气,将宴席上魏无咎揭露沈修罗身份,以及刚刚得知的废太子被封公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林端听得目瞪口呆:“前太子之女?这——这沈家岂不是要大祸临头?不对,文安公?这废太子莫非有望复位——”
“复位?”林啸元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猛地提高了声调,色厉内荏,“哪有那么容易!陛下当年是因谋夺太子妃,才寻由头废了太子!这等宫闱丑事,父子之间心结深重,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的?陛下如今放他出来,不过是京中局势有变,暂且用之平衡罢了!长久不了,定然长久不了!”
他像是在说服林端,更像是在安慰自己:“至于那沈天,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已暴露青帝眷者身份,不知被多少势力觊觎,逆党、妖魔、还有朝中沈八达的政敌,哪个不想除之而后快?他如今看似风光,实则是众矢之的,迟早要完!我们今日与之划清界限,未必是坏事!”
林端看着自家三叔那强自镇定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心中却是不以为然,沈天能屡次逢凶化吉,步步高升,岂是易与之辈?而那废太子既已出井,青州与朝堂的两潭水只怕会越来越浑。
就在泰天府几家欢喜几家愁,因废太子之事掀起波澜之际,京城郊外,一处位置偏僻、门可罗雀的茶馆静室内。
风尘仆仆的墨乐辰端起粗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略带涩味的粗茶,眉头微蹙。
这并非因这劣茶质,而是他心中饱含疑惑。
约两天前,墨乐辰接到亲家公沈八达的密信。
沈八达在信中言辞恳切,请他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秘密入京一行,且再三强调要隐蔽行踪,不能为外人所知。他虽不明所以,但深知沈八达行事稳重,如此安排必有深意,故一路小心,悄然抵京。
然而他抵达这约定的茶馆已有一个时辰,除了接待他的沈幽,仍未见沈八达的踪影。
“墨先生请稍安勿躁。”沈幽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神色清冷,“主上已知亲家公到来,但他如今事务异常繁忙,且各方眼线盯得紧,要想完全避开耳目前来此地,需要些时间周旋。”
墨乐辰闻言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无妨,亲家公身居要职,自然诸事缠身,我在此等候便是。”
他对于京中近日掀起的惊林骇浪已有所耳闻——内库大火、禁军哗变、沈八达持尚方宝剑平乱——
墨乐辰深知这位亲家公如今在内廷权势更盛,但也必定处于风口浪尖,被无数眼睛盯着。
只是墨乐辰心中疑虑却更深,亲家公究竟是有何等紧要之事,需要如此隐秘?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闪入。
来人身着寻常富商服饰,帽檐压得颇低,但那股久居人上的沉凝气度却难完全掩盖,正是当今的御用监掌印太监沈八达。
沈八达摘下帽子,露出面容。
他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与疲惫,拱手一礼:“让亲家公久候,八达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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