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97节
他凝神思索片刻,忽然问道:“我有一事很奇怪,语琴你丹房里一直供奉着地母神像,且日日供奉香火,不像是装出来的,你是楚国细作,为何会信奉先天诸神之一的地母?”
楚国以妖神为尊,大虞则是信奉先天诸神。
地母虽然不在九霄神庭之列,却也是最古老的先天诸神之一。
宋语琴没想到沈天突然问起此事,她微微一怔,就坦然道:“回夫君,一来就如你所言,是为掩饰我的身份,大楚那边很少有人信奉地母;二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复杂难言的情绪,“我幼时家中遭逢剧变,祖父获罪,满门男丁被诛,母亲带着我和兄长仓皇逃亡,途中遭遇追兵截杀,我当时胸口中了一箭,伤势极重,眼看就要不行了,母亲无奈之下,只得将我丢在一座荒废小庙,带着兄长继续逃亡。
那时我意识模糊,浑身冰冷,感觉自己要死了,就在弥留之际,我依稀看到一个—一个没有面孔,只有头部似乎有几个孔洞,体态像是女性的神祇出现在我面前——那气息很古老,很苍茫,就如同大地本身。
等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胸口的致命伤竟然奇迹般愈合了大半,虽然虚弱,却活了下来。后来多方查证,才知那荒废小庙里供奉的泥塑,正是地母神像的残躯,自那以后,我便日日供奉参拜,感念神恩。”
沈天眯起了眼睛,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宋语琴脸上,似乎要穿透她的皮囊,分辨她话语的真伪。
幼年濒死,得地母显化相救?这等际遇,听起来简直如同神话传说!
宋语琴见沈天神色狐疑,不由苦笑。
她也知道这经历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她深吸一口气,迎着沈天审视的目光道:“这都是真的!且自那之后,我对地母也偶有感应,我偶尔在夜深人静,或心神极度沉静之时,能隐约听到一些声音。”
她斟酌着用词,语声清晰坚定:“那话语不是很清晰,更像是一种来自大地的、极其模糊的意念波动,如同远古低语,断断续续,难以分辨,但给我的感觉很温暖,我之前说去苍云山采药,半途感应到地母示警,担心府中有变提前折返,也是真的!”
沈天仍是半信半疑,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念头飞转。
自己夺舍转生之刻,地母示警?
他沉吟片刻后,微微一笑:“大半年前,我因大兄之死,在京城御丹房待了大半个月,那时闲的无聊,除了看那些丹道典籍打发时间,还曾在书架上翻到过一本残破的古卷,名唤《坤元神照经》。”
“《坤元神照经》?”宋语琴眼睛一亮,充满了惊疑。
她听说过这本传说中的典籍,据说是沟通地母神力,成为其祭司的关键秘典,但早已被朝廷列为禁书,严禁传播,世间难觅。
沈天看着她瞬间亮起的眼眸,微微一笑:“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成为地母的‘祭司’?恰好我们沈庄那片地界下,有一条土属性的微弱灵脉,你既自称是地母的虔诚信徒,又曾得神恩眷顾,若再得此经参悟,说不定能借这条土属灵脉,沟通地母,成为祂的祭司。”
宋语琴的心跳瞬间加速,脸上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渴望。
成为地母祭司?她太有兴趣了!这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机缘!
据她所知,许多高阶丹师,为了提升对药材生机的感应、对炉火精微的掌控,都会尝试沟通地母,寻求其神恩加持,据说对改善炼丹天赋也颇有神效。
她不假思索地一拜:“求请夫君,将此经全文赐下!”
沈天却抬手拦住了她,他笑容依旧,眼神却变得无比深邃:“你想要《丹道初解》全本和这本《坤元神照经》可以,只是——”
他话锋一顿,语声含着强大的压迫感,“我对语琴你的人品有点放心不下,所以在给你之前,我们还需签一份灵契,能让我对你稍作约束。”
宋语琴激动的心情稍稍冷却,眸光却执着如故。
无论是《丹道初解》,还是《坤元神照经》,都是她梦寐以求的。
她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如果这一纸灵契能获取沈天信任,那有何不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沈苍沉稳的声音:“少主,府衙与钦差行辕那边的关节皆已打通,我们可以动身了。”
沈天闻言眉梢一扬。
第104章 天理难容
沈天抵达府衙时正值巳时初,秋阳刺目,将府衙高大的石墙照出长长的阴影。
沈天在沈苍与沈修罗一左一右的护卫下,正欲拾级而上,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看见对面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身着五品下青袍孔雀常服的中年官员,从府衙大门里走出来。
此人身材中等,面容方正,颧骨微高,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此刻正死死盯住了沈天,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费雷钧!
沈天瞬间认出了这张脸,这是费玉明之父,费家现任家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费雷钧看到他,眸光也瞬间转为猩红色,目眦欲裂!身上同时一股磅礴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其中蕴含的杀意更是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令人窒息。
他眼仁死死盯着沈天,牙关紧咬,腮帮肌肉绷紧,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将沈天撕碎。
沈修罗淡金色的狐瞳瞬间收缩,身影如幻影般悄无声息地挡在了沈天身前侧方,一股迷离的幻惑气息悄然弥散,试图干扰那锁定沈天的精神杀意。
沈苍则如同磐石般一步踏前,魁梧的身躯爆发出土黄与湛蓝交织的厚重罡气,轰然撞向那无形的威压壁垒,发出沉闷的嗡鸣,硬生生在沈天面前撑开了一片安全区域。
两人虽实力远逊费雷钧,却毫不犹豫地为沈天扛住这滔天压力。
沈天的神色却淡定如常,甚至带着一丝睥睨。
他迎着费雷钧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猩红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费雷钧,你意欲何为?”
“你!”费雷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罡气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脚下的青石板竟无声龟裂开来。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可片刻之后,费雷钧还是收起了滔天的杀意与暴怒。
他狠狠盯着沈天,像是要将沈天的模样深深记在心底,这才带着一众噤若寒蝉的随从,与沈天一行错身而过。
当费雷钧弯腰钻进他那辆宽大华贵的马车,车门关上的刹那,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拳砸在身侧精雕细琢的紫檀木座椅扶手上!
“砰!”
一声闷响,那坚硬的扶手瞬间化为齑粉,木屑簌簌落下。
坐在一旁的师爷脸色剧变,慌忙躬身,声音带着急切和惶恐:“主上息怒!主上息怒!属下知您痛失公子,此仇不共戴天!然则我费家眼下深陷金穗仙种案漩涡,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正是生死存亡之际!那沈天背靠其伯父沈八达,又有北司王千户隐约庇护,此刻若动他,无异于授人以柄,引火烧身啊!主上,小不忍则乱大谋,请您务必忍耐!务必忍耐!”
费雷钧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寒潭。
他看着沈天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府衙大门内,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刻骨的恨意:“罢了!如你所言,也只能忍!且容他再嚣张几日!待我腾出手来,迟早要此子万劫不复!”
片刻之后,沈天已走入府衙大牢深处,空气污浊而阴冷,混合着铁锈、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通道狭窄幽深,两侧是厚重的玄铁栅栏,里面关押的犯人大多气息萎靡。墙壁上插着昏暗的火把,跳跃的火光在守卫们冰冷的铁甲和长矛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更添几分肃杀。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们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里堪称铜墙铁壁,插翅难飞。
一名身着低阶狱官服饰、神色谨慎的狱丞,引着沈天三人穿过层层守卫把守的闸门,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一间特制的牢房前。
这牢房位于最底层,墙壁由整块的黑曜石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正是先前谢映秋待的那间。
牢房内,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被手臂粗的暗沉锁链呈‘大’字形牢牢锁在墙上。
他的琵琶骨、丹田、双膝、双踝等重要关节处,赫然钉着七根乌沉沉的、刻满符文的镇元钉,可镇压罡气、锁死元力!
锁链上同样符文流转,不断汲取着他的力量。
此人披头散发,囚衣破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鞭痕与焦糊印记,显然受过重刑。
他气息微弱,但偶尔抬起眼皮时,可见那浑浊眼眸深处,还残留着不甘与愤恨。
同样的牢房,可此人享受的‘待遇’比之谢映秋强多了,除了浑身的锁链与镇元钉外,周围还有两层厚重的封印阵。
这一是因此人所涉的金穗仙种案,比之泰天府库亏空案重得多;二是地位使然,谢映秋虽然出身平平,却是北天学派的成员,背靠其师兰石,崔天常不能不予其尊重;三是当时的崔天常与王奎有意为之。
狱丞打开沉重的牢门,示意沈天进去,自己却停在门外,脸上堆着恭敬又带着强烈警惕的笑容,低声道:“沈少,此人便是丁和,泰天府‘和记粮行’东主,金穗仙种案重犯。他虽被镇元钉锁住,但毕竟是六品巅峰,凶性犹存,您务必小心!一旦有丝毫差池,小的们担待不起!”
他说完后,便恭谨地退到十丈开外的通道拐角处,与一众狱卒紧张地守望着。
沈天步入牢房,往沈苍示意。
沈苍会意,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土黄色与湛蓝色的浑厚罡气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光罩瞬间扩散,将整个牢房内部连同门口一小片区域都笼罩在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声音。
与此同时,沈修罗淡金色的狐瞳微亮,一层无形的、带着迷幻波动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如同水波般覆盖在沈苍的罡气护罩内侧,进一步屏蔽了内部景象和声音的传出,确保万无一失。
沈天拖过墙角一张布满灰尘的破凳子,随意地坐在了丁和面前。
丁和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含着满满的疑惑与警惕:“你!你是何人?”
“沈天。”沈天语气平淡:“你没见过我,但应该听说过。”
丁和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语声沙哑:“沈天?沈公公的侄儿?泰天府的‘小太岁’?你来此作甚?”
他确实听说过沈天,这是泰天府近十年来风头最盛的纨绔子,其伯父沈八达在得罪东厂厂公后绝地翻身,居然得天子钦点出任御马监提督太监一事,在不久前震动全府。
沈天凝神看着他:“按察使司那边快有结论了,认定你是勾结‘血手’万汇元,在泰天府散播金穗仙种的主谋之一。”
丁和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悲愤而苍凉的惨笑,声音带着无尽的嘲弄:“主谋?勾结万汇元?哈哈哈!我丁和不过泰天府一个小小粮商,族中勉强出了三个御器师,在这府城里算个屁!
我哪有那么大的能量做这泼天大案的主谋?又怎么配去勾结万汇元那等凶名赫赫的四品邪魔巨擘?那些金穗仙种,大部分是我从州城‘金穗斋’进的货!从我粮号散出去的,最多不过泰天府总量的半成!如今,他们说我是主谋,那就是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发泄般地说完后剧烈喘息。
此时他神色移动,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住沈天:“沈少今日屈尊来这腌臜之地,想必不是来看我丁某笑话的吧?请问有何指教?”
沈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指教谈不上,只是想给你,和你丁家留一条生路。”
丁和瞳孔骤然收缩,眼神更加凌厉:“生路?”
“你陷在此案,想脱身是不可能了。”沈天语气毫无起伏波动,“但你的子嗣妻子,未必就要跟着你一起陪葬,他们并未直接涉案,量刑可轻可重。”
丁和的心脏狂跳起来,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沈天站起身,弹了弹衣角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你在公堂之上,指证费家家主费雷钧为真正勾结万汇元,主导泰天府金穗仙种散播的主谋,泰天府的金穗仙种,皆由费家一手主导散播。”
丁和几乎失声:“你要我攀诬费雷钧??”
他随即眼神剧烈闪烁,费家可是准四品的世家,在泰天府根基雄厚。
沈天一声哂笑:“是否攀诬,还是两说,说来费家也在公堂上交代,说他们的金穗仙种,有很大一部分是从你的‘和记粮行’购入。”
丁和不由沉默,脸色变幻不定,对费家的忌惮与求生的欲望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不过仅仅片刻,丁和就猛地抬头,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声音嘶哑:“那么,你能为我的妻子子嗣做什么?”
费家是虎,可沈家背后的沈八达,却更是深不可测的巨鳄!
而他丁和,不过是一条即将被碾死的虫子。
沈天微微一笑,“我伯父在朝中尚有几分薄面,可让刑部将你的家人判为流刑一万三千里,届时我会重金请人代刑,将他们接入我的沈庄安身。
你丁家若有未被抄没的浮财,我也能允许你儿子改名更籍,考取御器师功名,重续你丁家香火。”
丁和的呼吸陡然变得无比沉重,他没有任何犹豫:“可以!我答应你!你要我怎么指证,我就怎么指证!”
“明智之举。”沈天点了点头,随后缓步走到丁和面前,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不过丁和,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若是敢在堂上反口,或是玩什么花样,那么我既能救他们,也能让他们死得悄无声息!”
丁和浑身一颤,感知到沈天言语中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冷酷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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