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第198节
既是生存指南,也是水下憋宝的注意事项。
当然,对于金鳞鲿来说,陈顺安说的再多也没用。
它记不住。
主要还是靠银书生,当狗头军师,有较强自我管理能力,约束着两鱼一虫。
当银书生得知上神居然放自己回归水泽,它欣喜若狂,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虽然有各种霸王条款、虽然是从一个小牢笼到了一个稍大点的牢笼、虽然还得定期述职……
但总算不用憋屈待在一口小小的鱼缸,连啃鱼头都要受到其他杂鱼的歧视。
银书生的心思很复杂。
而金鳞鲿就显得很开心了,在水底窜起大片泥沙,小心啃噬着水藻游虫。
鱼与鱼之间的悲伤并不共通。
它智商很低的。
水底漆黑,两鱼随波逐流。
泥沙中,渐渐多了些大小各异的蚌壳。
壳身灰扑扑的,跟四周环境浑然统一,尤其是此次沟壑遍布,水呈黑色,除非凑近了仔细寻找,人眼极难分辨。
但对于两鱼来说,却显然不成问题。
但头顶隐约传来船桨入水、疍户潜游的声响。
两鱼并未停留,渐渐朝深水游去。
这边的蚌珠,不少已经被开采完毕,只剩空壳。
而且品质大多不好,只是白色,米黄珠都极为少见。
‘吱吱吱~’
一阵不算急促的蝈蝈叫突兀地从金鳞鲿口中闷闷传出。
金鳞鲿的嘴腮都猛地膨鼓起来,它赶紧用自己的鱼鳍按了按。
“好啦,知道了,别叫了。”
金头霸王顿时安静下去。
两鱼循声寻去,不消多时,便在一艘沉船的残骸旁,发现了一只海碗大小的老蚌。
银书生绕蚌壳一圈,寻了个合适开口处,用头狠狠一撞,只听得咔嚓声响,蚌壳便露出一线缝隙,透出微弱的米黄光芒来。
金鳞鲿立即前来接力,把自己圆滚滚的身躯,朝上下两片壳身下一磕,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将蚌壳生生撑开。
便见一枚质地圆润,色泽晶莹,有拇指大小的东珠,安静躺放于蚌肉之中。
银书生迅速钻入,动作轻柔而精准地分开蚌肉,只留下细微创口,便将那东珠顶出。
它转头对金鳞鲿道:“张嘴。”
它立即将这枚东珠顶入金鳞鲿嘴里,又从金鳞鲿嘴里刨出一枚寻常的白色东珠。
金头霸王呛了一口水,有些不满的嗡嗡两句。
银书生则将白色东珠,再次放入蚌肉之中。
如果不出意外,这只蚌壳会渐渐恢复伤害,包裹这枚白色东珠,继续吐珠。
做完这些,两鱼一虫才快速离去,寻找下一宝物。
能孕育米黄珠的蚌壳,至少也是三四十年以上的寿龄。
对于寻常疍户来说,水下采珠极为困难,几乎不可能在不杀死蚌壳的前提下,顺利取珠。
只能杀鸡取卵。
但对于这些水中百灵来说,却自有天人合一的法子。
之后的一段时间,两鱼一虫继续在三岔河附近的水域逡巡。
不仅又采了七八颗米黄珠,甚至一枚龙眼大小的绿轩珠。
把金鳞鲿的嘴塞得满满当当,好似个发泡的大馒头。
把金头霸王挤得抱怨不已,好似个深闺怨妇。
而除此之外,两鱼也发现了一些沉船、阴沉木、看不懂好像是古董的脸盆儿、盖碗儿……
但并无什么灵性宝光。
这时,两鱼游至一处水流诡异的回头湾。
此地水草狰狞如鬼手,河道突兀转折,水下更是阴气森森。
有几具‘河漂子’,被水草缠绕着、大石压着,在水中载沉载浮,面目模糊可怖。
河漂子就是水中浮尸。
不一定是淹死的,武清县鱼龙混杂,更兼三岔河这么个顶好的毁尸灭迹之地。
每年除了溺亡之人外,不少横死之人,也会丢入三岔河。
再加之回头湾这里地势特殊,藏风聚气,从上游而来的河漂子,许多都会聚集此地。
死人也是人。
两鱼虽无鬼神尸体的忌讳,但遵从陈顺安的命令,还是绕开远处河漂子,准备换个地方寻宝。
突然,水面撕开一道裂痕。
一根七八丈的带钩长杆,如毒龙般直扎水底!
银书生反应迅速,尾巴猛地抽动,连顶带撞,便带着金鳞鲿窜到一边。
便听得隐约从水面,有人的声音传来,
“咦?刚才水底似乎有东西,好像是宝鱼?”
“跑了,动作忒快……罢了,这鬼地方长大的鱼多半吃惯了人肉,不吉利,速速捞尸要紧。”
“行……话说那具河漂子漂来了吗?哥几个连续几天来捞,都没捞到。”
“差不多了,干活吧。”
三岔捞尸队的?
银书生和金鳞鲿在水底蓬起泥沙,悄无声息藏入砂石下面。
此刻闻言,银书生心中一动。
有河漂子,那自然有捞河漂子的行当。
三岔捞尸队,便是阪野津渡的商户、渔市和几个大型船号共同出资,组建的一支民间捞尸队。
个个水性过人,武艺精湛,而且命硬!
毕竟在水底捞尸,不沾些羊刃驾杀、孤辰寡宿的身强神煞,刑克命格,也吃不了这碗饭。
只见得捞尸队划船,用带钩长杆在水底划拉。
碰到那几具河漂子,带钩长杆在尸体上杵了杵,似乎在分辨手感,但并未捞尸,转而朝下一目标而去。
似乎在寻找什么。
很快,一道压抑的惊喜声传来。
“这手感不对,好像上货了!”
银书生便见带钩长杆,从随波飘荡的水草中,扒拉出一具几乎不成人形,就似个血疙瘩的尸块。
其余河漂子,在水底浸泡多日,不说浮肿腐烂,便是长满了河苔,绵长细密,好似毛发一般。
甚至还会引得鱼虾啃噬。
但这尸块坚硬如铁,碎骨似玉,居然余威不散,散发着一种让水中百灵惧怕的凶煞气息。
数杆齐下,尸块竟纹丝不动,重得吓人。
扑通!
接二连三的下水声响起。
几位戴着特制兜罩,穿着紧身鱼衣,不露半点皮肤的捞尸人游了下来。
见到那尸块,几位捞尸人既有些惊喜,又有些胆怯。
围着尸块,作揖鞠躬,拜了几拜,这才用牛筋索子缠麻绳,将尸块绑住,合力朝水上拉去。
银书生瞪着一对鱼眼泡,炯炯有神的盯着。
金鳞鲿却快睡着了。
然后,银书生隐约听得一群捞尸人在议论、分辨着什么,依稀能听到‘生铁佛’、‘聂铮’、‘义庄’、‘藏尸’的字眼。
聂铮?
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银书生冥思苦想。
金鳞鲿昏昏欲睡。
水上船只渐渐朝岸边划去,银书生瞥了金鳞鲿一眼,无奈摇头。
鱼队友!
银书生用尾巴狠狠扇在金鳞鲿脸上,骂了句,
“你这懒贼,速速跟上!”
金鳞鲿鼻青脸肿的跟在银书生后面。
……
半炷香后,银书生悄然浮出水面。
夜色昏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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