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入侵现代 第508节
所以,不要再讨论什么霓虹的战略欺骗了。一个没有自主权的傀儡,谈何欺骗?它的一切挣扎,在驾驶员拔掉电源后,都毫无意义。
从今以后,我们的战略应该更清晰,也更简单:打狗,要看主人。
但如果想让狗失去威胁,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当着主人的面,把狗腿打断。
昨天下午威慑,不是打给霓虹看的,是打给阿美莉卡看的。
而霓虹今天凌晨的这场政治闹剧,则证明了,阿美莉卡看懂了,而且他很怕。”
这条帖子下最高赞的评论只有八个字:“放弃幻想,准备斗争。”
东京,世田谷区的吧台,田中健太和武田诚默默地喝着冰镇的纯米大吟酿。
空气中弥漫着烤银杏和酱油的香气,周围是结束了一天工作的上班族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但他们两人之间,却只有沉默。
“今天,”田中健太终于开口,“我花了一整个下午,和法务省的同事一起,草拟了一份关于应对社交媒体上危害国家信誉之虚假信息的指导方针。”
武田诚闻言,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自嘲的干笑:“虚假信息?是指前首相想要的‘我们输了’,还是指新首相想要的‘牢牢抱紧阿美莉卡大腿’?”
一句话,就撕开了所有粉饰太平的伪装,直指问题的核心。
田中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知道,武田说的是对的。
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工作,本质上,都是在为新首相选择的那条旧路,清除掉所有由前首相留下的杂音。
社交媒体上不能出现对霓虹-阿美莉卡同盟关系任何的质疑,哪怕他们才经历了一场不是失败的失败。
“所以,告诉我,阿诚。”田中换了个话题,但其实还是同一个问题,“从你们防卫省的角度看,前首相他真的错了吗?我们当时,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武田沉默了许久,仿佛在组织语言,去描述那个他们内部已经复盘了无数次的残酷结论。
“健太,”他低声说,“从军事推演的结果看,他没错。
我们当时的选择,除了后撤,就是让我们最先进的战舰,去给对方的超高精度武器当一个全球直播的靶子。
他的克制,是唯一能保全舰队的理性判断。”
“那他错在哪里?”
“他错在,”武田看着田中,眼神复杂,“他错在,他想把这个冰冷的军事理性,直接变成我们国家的政治理性。”
“他想告诉国民:看,旧的玩法已经行不通了,保护伞破了,我们必须找一条新的路。哪怕那条路,需要我们向邻居低头,需要我们承认自己的错误。”
“而新首相和我们整个体系选择的,是另一条路。”武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是告诉国民:不,保护伞没有破,只是需要我们花更大的代价去修补它。
我们不需要新路,我们只需要把旧路,走得更坚定,更顺从。”
“所以,我们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告诉所有人,前首相的清醒,是一种危险的疯狂。而新首相的装睡,是一种负责任的稳重。”
田中健太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辛辣传来。
他想起了自己今天下午,指挥下属亲手删掉的那些、质疑新内阁外交方针的网络帖子。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尽忠职守的狱卒,正在亲手加固一座名为霓虹的、华丽而舒适的牢笼的墙壁。
“我们就只能在这座牢笼里,眼睁睁地看着它慢慢生锈、腐朽?”
武田诚,这位防卫省的友人,也喝干了杯中的酒。
他摇了摇头。
“不,健太。”他说,“路,总是有的,只是,新的这条路,你未必喜欢。”
“什么意思?”
武田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前首相的豪赌,虽然在政治上失败了,但他留下了一份遗产。
他用自己的政治生命,为我们这些还在体系内的裱糊匠们,争取到了一个宝贵的、可以关起门来说实话的借口。”
“就在今天早上,”武田看着田中,“新成立的、由佐藤健二议员主导的那个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再检讨会议,召开了第一次秘密筹备会。
我作为防卫省的代表列席了。”
“会议上,新首相的国安顾问,提出了我们未来十年、全新的、双轨并行的国家战略。”
“双轨并行?”
“是的。”武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条轨道,是给阿美莉卡人和大部分国民看的,叫加倍下注。”
“我们将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强化同盟关系。
我们会同意在冲绳和九州,部署他们的堤丰或暗鹰;我们会把我们的指挥体系,更深度地嵌入印太司令部的网络;我们会把国防预算,真正地提高到GDP的2.5%甚至3%。
我们会把自己,变成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不还是老路吗?”田中不解。
“是的,这是表。是面子。”武田说,“这是我们为了稳住那个已经不再可靠的保护者,而必须付出的贡品。
但同时,我们将启动第二条轨道。”
“第二条轨道,是关起门来,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的,叫玉碎计划。”
“玉碎?”田中感-到一阵眩晕。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在霓虹历史上,意味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集体自杀式攻击。
“对。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战争真的爆发,阿美莉卡人不会为了我们进行一场毁灭世界的战争。
他们最终会袖手旁观,就像他们在回收区做的那样。”武田语气冰冷。
“所以,玉碎计划的核心,不是为了打赢战争,而是为了提高战败的成本。
我们要让潜在的对手明白,攻击霓虹列岛,不是一次轻松的外科手术,而是一场会把整个东亚、乃至全球经济都拖入地狱的噩梦。”
“我们将会在所有关键的交通枢纽、港口、半导体工厂,都预先做好准备。
我们不会再追求拥有能和对方匹敌的舰队,而是会把资源,投入到不对称战力上,比如,成千上万的、能从渔船上发射的智能水雷和反舰导弹。”
“我们要让对手知道,他或许能占领一片焦土,但他将永远无法征服一个做好了玉碎准备的民族。”
田中健太呆住了。
有点过于疯狂了,直接变自爆炸弹。
武田接着说:“当然,我们不至于这么疯狂,没人会希望和华国真的开战。
我们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玉碎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就是只有我们自己和经济产业省、以及经团连的少数几个人知道的,不可分割的利益共同体计划。”
“利益共同体?”
“对。
军事上的对抗既然是死路一条,那唯一的活路,就是经济上的深度绑定。
我们要让潜在的对手明白,攻击霓虹,在经济上,等同于自杀。”
“我们将会在不违反核心约束的前提下,单方面地、渐进地,放开对华国在非军用高科技领域的投资和技术出口限制。
比如,我们在先进材料、精密机床、光学元件、氢能源技术和高端医疗设备这些领域的优势,将通过合资建厂、技术交易等模式,更深度地与华国的市场进行捆绑。”
“我们要让霓虹的技术和资本,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进华国高端制造业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要让他们的电动汽车、他们的大飞机、他们的医疗体系,都离不开住友的特种化工材料、发那科的工业机器人和奥林巴斯的内窥镜。”
“我们要做的,除了玉碎外,”武田看着田中,说出了这个战略的最终核心,“还需要达成一种全新的经济上的恐怖平衡。
我们要让对手的决策层里,那些依赖我们技术的科技巨头和享受着我们产品的庞大中产阶级,成为我们在他们内部,最坚定的和平维护者。”
田中健太终于明白了。
前首相的理想主义失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现实的生存策略。
这个国家,在放弃了与邻为善的天真幻想后,也没有选择玉碎的疯狂。
它选择了一条最古老、也最实用的道路:事大主义。
表面上,它将成为阿美莉卡最忠诚的军事附庸,为其冲锋陷阵。
但在水面之下,它想要成为华国最紧密、最不可或缺的经济伙伴,将自己的命运,与对手的繁荣,死死地绑在一起。
“所以我们现在每天的工作,我删掉那些批评阿美莉卡的帖子,是为了维护表面的忠诚。
而经产省的同事们,正在批准更多对华投资,是为了构建里的绑定。”
武田诚那番关于“表里双轨”和“经济深度绑定”的战略,让田中健太感到了震撼。
但他作为官僚的理性,让他立刻发现这个计划中一个看似致命的漏洞。
“我明白了,阿诚。”田中放下酒杯,眉头紧锁,“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
表面上我们让阿美莉卡人安心,暗地里我们和华国人捆绑。但是,这里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他直视着武田的眼睛。
“华国,真的还需要我们吗?”
武田愣了一下。
“你看看现在,”田中继续追问,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进行一场内部的压力测试,“电动汽车,他们有比亚迪、蔚来,已经把我们的车企打得节节败退。
智能手机,他们的华为、小米,除了最顶尖的芯片,几乎所有东西都能自己造。
太阳能、无人机、高铁、5G通信,这些十年前我们还引以为傲的产业,现在哪一个不是他们的优势领域?”
“我们现在把那些非核心的技术卖给他们,对他们来说,难道不是锦上添花、甚至是不屑一顾的东西吗?我们以为自己是在深度绑定,会不会,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用已经贬值的资产,去进行的一场自我安慰?”
武田诚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自己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对老板说:“再来一杯十四代。”
等新的酒杯满上后,他才缓缓开口,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健太,你的问题问得很好。
因为你和现在世界上90%的分析家一样,只看到了树冠,却没有看到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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