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灾：无尽者的游戏 第164节

　　门轴转动，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声响。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空间被肃穆与神圣填满。

　　高耸的穹顶下，阳光透过数十扇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投射下五彩斑斓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乳香与没药燃烧的芬芳。

　　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圣西斯圣像矗立在祭坛后方，面容悲悯而威严，俯视着芸芸众生。

　　两侧墙壁上，历代圣徒和殉道者的浮雕栩栩如生，镶嵌着宝石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进入者。

　　唱诗班纯净而空灵的圣咏如同天籁，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洗涤着灵魂。

　　此时正是申初经的祷告仪式。

　　教堂前厅的长椅上，三三两两地坐着前来祷告的贵族和平民。

　　他们衣着各异，但脸上都带着虔诚与宁静。

　　赫尔西大主教身着绣满金色圣徽的白色祭披，头戴象征权柄的高冠，正跪在祭坛前的祷告台上，带领着信徒们低声吟诵经文。

　　他的声音平和而充满力量，在圣咏的衬托下，更显神圣。

　　骑士沿着教堂中部那条宽阔、光洁的走廊快步前行。

　　他沉重的金属战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咔哒”声，与圣咏形成奇特的对比。

　　他无视两侧投来的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在圣西斯圣像悲悯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到祷告台边。

　　他单膝跪地，金属护膝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俯下身，靠近正在虔诚祷告的赫尔西大主教，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汇报着：

　　“主教大人，尼达斯城堡后庭院有强烈的空间魔法残留痕迹，虽然被刻意清理，但还是瞒不过‘真实之眼’。”

　　骑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公爵的态度极其敷衍，其仆从塞尔维乌斯言语闪烁。种种迹象表明，沃尔佩…他一定在隐瞒着什么！很可能就是异界召唤！”

　　赫尔西大主教依旧保持着跪姿，闭目祷告，仿佛没有听到。

　　直到骑士汇报完毕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依旧平静如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随即，他再次闭上双眼，继续带领信徒完成最后的祷告。

　　骑士半跪在原地，头盔下的眉头紧锁。

　　他看着主教平静的侧脸，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忍不住再次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急迫和不解：

　　“主教大人！证据确凿！沃尔佩公然违反教廷禁令，私下进行禁忌召唤！其野心昭然若揭！为何…为何还不收网？难道要等他羽翼丰满，酿成大祸吗？我们应当立刻铲除这个亵渎者！”

　　这时，祷告仪式恰好结束。

　　赫尔西大主教缓缓起身，动作沉稳而充满威仪。

　　他轻轻挥手，示意唱诗班和主持秩序的神仆引导信徒们有序退场。

　　当最后一名信徒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主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半跪在地的骑士身上。

　　他并未立刻斥责，而是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个简单的圣徽符号。

　　一道无形的、隔绝声音的屏障瞬间笼罩了祭坛附近的空间。

　　“斯图尔托斯，”

　　主教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起来说话。”

　　斯图尔托斯依言站起，但身体依旧紧绷。

　　主教缓缓走下祷告台，斯图尔托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想要搀扶，却被主教轻轻拂开。

　　主教走到他面前，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直视他的灵魂。

　　“斯图尔托斯，”

　　主教的声音带着一丝考校，“告诉我，在你眼中，法尔苏…是怎样的地方？”

　　斯图尔托斯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这是一个被贪婪和狡诈玷污的土地！主教大人！”

　　“这里的大部分人，早已忘记了圣西斯的教诲！”

　　“贵族们沉溺于享乐与算计，与异教徒、兽人、精灵异端虚与委蛇，玷污圣光！”

　　“平民愚昧无知，被世俗的欲望蒙蔽双眼！尤其是沃尔佩公爵为首的贵族集团，他们背叛了先祖在初王册封仪式上对圣西斯立下的神圣誓言！”

　　“他们的灵魂早已被腐化！唯有圣火，才能彻底净化这片土地，洗刷沃尔佩家族的罪孽！我们应当立刻…”

　　“慎言！”

　　赫尔西主教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打断了斯图尔托斯激昂的控诉。

　　他目光如电，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斯图尔托斯浑身一震，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清醒。

　　他立刻单膝跪地，低下头颅：“请主教大人责罚！”

　　赫尔西主教看着跪地的骑士，眼神复杂，有失望，也有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缓，却带着沉重的分量：

　　“斯图尔托斯，这就是你，和你哥哥最大的差别。”

　　听到哥哥的名字，斯图尔托斯头盔下的身体猛地一僵，金属护手无意识地紧握，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主教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是从教宗陛下亲自组建的忠嗣学院骑士班毕业的佼佼者，忠诚、勇猛、嫉恶如仇。”

　　“但你要明白，这里不再是学院，这里是法尔苏——直面异端腐化侵蚀的最前沿。”

　　“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莽撞的言论和冲动的行为，无法净化这片土地，反而可能将圣西斯的光芒彻底推离这里，让无数迷途的羔羊彻底沉沦！这绝非教宗陛下所愿！”

　　斯图尔托斯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懊悔：

　　“属下…明白了。是属下太过莽撞。”

　　赫尔西主教微微颔首，语气重新变得柔和，带着一丝开解与安抚：

　　“教廷对沃尔佩公爵的注视，早在‘血色婚礼’那一夜便开始了。从那时起，异端的腐化便已悄然侵蚀了这位本该最虔诚侍奉圣西斯之人。”

　　“泄露信息的库皮迪神官，早已在裁判庭的圣光下忏悔己过，重归圣西斯的怀抱。”

　　“但，斯图尔托斯，圣西斯的荣光，往往在无声中降临。教宗陛下早已洞悉一切，并选定了最合适的继任者，并确认了他的忠诚。”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掀起腥风血雨，而是将变革的代价降到最低，拯救这片土地上尚可挽救的信众，引导那些迷途的羔羊重回正途。这需要耐心，更需要智慧。”

　　“属下知错！谨遵主教大人教诲！”斯图尔托斯沉声应道。

　　“很好。”赫尔西主教平静地说道，“准备苦行吧。”

　　斯图尔托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是！”

　　他迅速起身，动作利落地解开铠甲上的皮带和扣环。

　　沉重的肩甲、胸甲、臂甲、腿甲一件件卸下，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哐当”声响。

　　很快，他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他解开麻衣的系带，露出精壮无比、如同黄铜浇铸般的上半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转过身，背对着祭坛和圣像，缓缓跪伏在地，将宽阔、布满旧伤疤痕的脊背完全暴露出来。

　　赫尔西主教缓步走回祷告台，神情肃穆地拿起台上那根缠绕着荆棘、浸染着暗红色痕迹的圣鞭笞。

　　他高高举起鞭子，用庄严而悲悯的语调吟唱道：

　　“圣子…尽褫其衣，系之石柱，鞭责五千四百有奇…苦痛如是。”

　　话音落下，圣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打在斯图尔托斯古铜色的背脊上！

　　“啪——！”

　　一声清脆而令人心悸的皮肉炸响，一道深红色的、皮开肉绽的鞭痕瞬间浮现。

　　斯图尔托斯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忍住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他深吸一口气，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回应道：

　　“赐我真忍，甘受诸艰诸劳…亦凡主所赐于我者。”

　　赫尔西主教再次吟唱：“如我救主般蒙难！”

　　“啪——！”

　　第二鞭落下，与前一道鞭痕交叉，鲜血瞬间渗出。

　　“忏悔祷告，蒙吾主垂爱。”

　　斯图尔托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

　　“以荆棘刺入血肉，求主洗净异端之污！”

　　“啪——！”

　　“以我伤痕，印证祢恩典。”

　　圣鞭一次次落下，每一次都伴随着主教庄严的吟唱和斯图尔托斯虔诚的回应。

　　清脆的鞭笞声在空旷寂静的教堂内回荡，与空气中弥漫的乳香混合成一种奇异而残酷的宗教氛围。

　　十分钟后，苦行结束。

　　赫尔西主教放下圣鞭笞，气息依旧平稳。

　　斯图尔托斯缓缓抬起头，他的背部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鞭痕纵横交错，鲜血淋漓，顺着脊沟流淌而下，浸湿了身下的麻布。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坚毅。

　　他默默地拿起地上的麻衣，毫不在意的披在身上，鲜血迅速渗透粗糙的布料，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