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世界无上大宗师 第196节

　　浩月丽天，澄如玉宇。

　　柔和的夜风吹送着明月的清辉。

　　眺望长空银河，繁星似海，空中明月犹如金饼高悬。

　　“魁首，小心啦！”

　　一灯大师轻喝一声，骈指连点，指缝中红光殷殷，白气蒸腾。动作萧洒飘逸，轻巧中蕴藏刚劲十足，再加上他身法既快且幻。

　　顿见十丈之内，火光弥漫。

　　一灯的一阳指功已抵二品，从此等而上之，却是大大迥异于吐纳聚气之法。乃是汲收烈日精华，为己所用，高明者往往身具无俦阳劲，治病救人，御敌杀伐妙用无穷。

　　忽见燕奔周身现出青辉，倏而身形一虚，足不抬，手不动，竟从一片火光中遁了出去。

　　一灯却是大吃一惊，浑不知对手如何遁出自己指力范围。

　　他绝想不到，燕奔所用的“青霄月”，包含了武学中一个极大的奥秘。

　　便是“盈而似铁，虚而如绵”，内放外铄之际，如天穹明月，不着外力。其原理人气相驭，生生不息，借力打力，化实为虚。

　　此时，一灯看似对敌燕奔一人，其实对敌这一整片天地之炁。

　　却见老和尚当下拈须笑道：“这功夫看起来很是奇妙，老衲若不接下，岂不坏了魁首的兴致。”

　　说话间，袍袖翻飞，左手二指伸出，指尖火光隐隐，奇快如蜻蜓点水，铺天盖地疾向对方胸口大穴弹去。

　　燕奔朗笑出声，身法越变越快，人影相叠，化作一道青烟，天上地下掠来掠去，长发飞扬，飘逸若神，一举一动无不优美潇洒，赏心悦目。

　　一灯却不然，忽快忽慢，快时趋止如电，足与燕奔一较长短。

　　“且看好，先天功！”老和尚蓦然大喝，招式忽变，搠指连弹，曲折无方。

　　指尖火光也生出变化，遽然集中一束。

　　只听“嗤”的一声，好似一道赤红激光冲天而起，转瞬之间化作漫天红色闪电激越而来，劲力更是莫可测度。

　　燕奔只觉一股磅礴浩气从前涌来。

　　一灯整个人仿佛爆发出一股不世锋芒，体表之外肉眼可见的洋溢上一层毫光，整个人仿佛一轮大日横空，至尊至威。

　　燕奔的脸色一变，只觉自己身法被指劲一裹，动行如遭束缚，如陷泥沼，已顿在原地。

　　竟然御使不了身化叠影，化实为虚的功夫。

　　一灯的手段怕是已不能称之为内气了，而是气，驭天地之气。

　　而这无形之物在一灯手中竟也有刚柔之变。

　　燕奔甫一接触一灯的先天功气劲，终于恍然大悟为何这功夫能称为天下第一神功了。

　　先天功不擅养生，没有任何奇劲异力加成，更无改天换地的效果。

　　唯一的特点就是，刚大！

　　这种浩然磅礴的劲力，能让所有的邪秽无所遁形，能让一切宵小避无可避。

　　只要你与先天功遇到，不管你是心体气术势任何一宗的高手，不管你有多少险恶手段，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到最后，你只剩下一条路。

　　就是必须和修炼此功者硬碰硬。

　　这神功像什么呢？

　　就像铁铠冥魂的轮回绝境，将自身和敌方放逐至一个绝对公平的领域，剥离掉一切身外之物。

　　管你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我自一以贯之。就是看谁的性命修为高，看谁的体魄强，看谁的命更硬！

　　所以，当年金兀术体魄无双，轻功无敌，却也憋屈地被祖师爷抓住打的七窍冒火。

　　燕奔完全有理由相信，金兀术一定是使用了某种禁术，硬抗了上百招后，逃回府中，几日而亡。

　　魁首面对袭来的指劲，虽惊不乱，神情镇静，屈膝沉腰，微微下蹲数寸，双手由内而外翻为阳掌。

　　瞬息间，燕奔的面色由青至白、至红疾变，性命双修的功力已汇聚双掌。

　　面对出道以来少见的大敌，他不得不尽出全力一战。

　　赤红指劲来势极快，飞临燕奔身前五尺时，已然形成浩大火势，直袭面门！

　　就在此时，山崩海啸般的撕裂之声，方才响起。

　　仿佛刚才一灯大师骈指连点后带起的劲风，直到此刻方才赶至对身畔。

　　燕奔亦在同时发出一声大喝：“天火同人！”发如飞蓬，横于胸前的双手左掌缓收、右掌疾发，闪电般击出。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巧，偏偏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那是因为右掌在行进过程中以肉眼难辨的节奏不停挥摆，引起周围空气的急速颤动，乍看之下才令人生出这样的错觉。

　　燕奔的单掌，是否能接下先天功加持之下的一阳指？

　　两大宗师高手在天门山顶上全力交手，会否立判生死？

　　“嘭嘭嘭嘭嘭”的连声剧震，一灯指劲击在空处，却迫得燕奔的右掌再无变招余地。

　　两人的指、掌结结实实硬碰一招。

　　顿见劲力飞泻而下，所过之处岩石崩催，纷如雨落，山下堆满无数碎石，

　　一灯弹起一丈余高，堪堪撞在崖壁上，咔嚓一声，嵌在里面。

　　而燕奔面色惨白如雪，呼吸短而急促，目光望着崖壁上的一灯，既不追击，亦无退缩，朗笑道：“想不到先天功竟有如此神异，多谢大师成全！”

　　此刻，夜幕垂地，月儿遥挂天际，银光闪烁，千峰耸立，雄姿挺拔。

　　江上清风掠过，纤云的影子在水中摇曳。

　　一灯缓缓从石壁中走出，合掌笑道：“老衲所观果然没错，魁首好生浑厚的性命修为。”

　　燕奔一手在前，一手负在背后，淡淡道：“大师，还不够啊。”

　　一灯面带笑意：“悟了几分？”

　　燕奔沉吟片刻，眸光垂落，看向江面千帆，复又看了看老和尚：“快忘了。”

　　“得道而忘道！”一灯一惊，言语中满是感慨。“天纵之才，天纵之才！”

　　燕奔振声长笑：“这算什么？我之前见师父使过，如今不过是倒果为因，反向推演罢了。”

　　“好！老衲今日便成全于你！”

　　一灯话未落音，迈步上前，骈指向燕奔肋下搠去。

　　燕奔见他两指似实而虚，肘尖敛劲下沉，便知这一指看似点向肋下，实则指向咽喉。

　　果不其然，一灯手腕一扬，两指顺势向咽喉扫来。

　　燕奔右手上格，左掌呼地拍出，正是燕云掌的“火天大有”。

　　一灯眼见掌来，却不理会，两指红光耀耀，忽伸长两寸，直抵咽喉。

　　燕奔则退后半步，避开来指，双掌分出，激起两道劲风。

　　一灯大师攻的甚急，燕奔拳掌也快的出奇，他的燕云神掌几抵神微之境，掌势追风，风到拳至，假如有第三人看来，他一掌方出，后二掌早已追上第一掌的影子。

　　斗到急时，形影相迭，来去如潮，也不知有多少个燕奔在场内奔走。

　　二人以快打快，转眼拆了五六十招，如此兔起鹘落之间，二人指掌看似空击，并未交接。实则气机不断交锋，招招料敌机先，不拘一格。

　　两道人影飘忽不定，人如白云翻舞，时分时合，忽快忽慢，快时迅若风雷，如颠如狂，慢时飘若柳絮，如带千钧。

　　场上二人越斗越快，大氅和黄布袍幻影上下八方无所不在，百招转眼即过。

　　这一百余招拆得快不可言，不过弹指。

　　燕奔和一灯二人身处其间，却似经历一生一世。

　　一灯只觉燕奔气机愈发强悍，一霎那间，好似瞧见一座大山，绵亘东西，巍峨异常。无论发出多少真气，均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非这就是天帝无相？”

　　“非也。”燕奔大喝一声：“此乃雷天大壮，大师小心啦！”双掌疾吐，刹那间，狂风如啸，灼浪逼人。

　　雷天大壮全方位的增强燕奔的体魄，双掌挟巨力天坠，纵横压来。

　　一灯血为之凝，气为之结，仿佛置身无涯噩梦，明明感到恐怖袭来，身子却似僵住了，一发不能动弹。

　　老和尚奋起先天功，全力出指，顿见劲气如潮，自旁涌来，两道大力凌空交接，哧哧有声。

　　但听“当”地一声铜锣钹响，刺耳之至。

　　老和尚一声大叫，但觉对方掌如山来，周身百骸欲散，足不沾地般跌出丈余。

　　“呼~！”

　　燕奔周身一震，啵的一声清响，好似凭空挣脱开了什么。

　　只见他蓦地一晃身子，化作一叠青辉幻影，复又缓缓合为一人。

　　“善哉！善哉！”一灯面色蜡黄，却一脸慈和地看着燕奔。“魁首已经全都忘却了？”

　　燕奔叉腰振声而笑：“全都忘了！”说着，劈手对着远处崖壁就是一掌，一股狂飙扑去。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又精纯异常，力道大得不可思议，飞过崖台，那狂飙有如火上添油，见风即长。

　　“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几十丈外的崖壁上硝烟弥漫，山石崩催，簌簌而落，竟然留下丈许的巴掌印，指间纹路清晰可辨，栩栩如生。

　　“哈哈哈！”一灯见之不由得连连点头大笑，“宏大刚正，一以贯之，果真得了先天功的精髓！如今你在心宗唯一的短板已经弥补，未来就不怕心宗小人暗算了。”

　　说着，老和尚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在地。

　　燕奔见状连忙闪身到一灯大师身旁，扶着他坐在一块山石上。

　　“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这先天功我只能用盏茶的功夫，之后就乏力了。”一灯苦笑道。

　　燕奔闻言点头道：“这门神通威力大的不可思议，但极耗真气，真气稍有不足，三宝之火便会反噬，令修炼者自焚而死。若要免劫，除非道合自然，气机取于天地，无穷无尽。但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达到这般境界？”

　　他说着，不由得感慨道：“师父当年强修此功，应对金兀术，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和体宗强人比拼性命修为，确实是不顾生死，以命相搏。”

　　一灯缓了口气，微笑道：“所以啊，魁首你是最适合这门神功的，如此老衲也算是功行圆满，了结因果了！”

　　“哈哈哈！”燕奔突然笑道，“大师言之过早！”

　　只见大汉张口便说出了一篇经文，一灯大师闻听，顿时惊讶不已，只觉这篇经文包含道家内丹法绝旨，微妙精深，意味深长。

　　燕奔说完，扬声道：“大师依照此法修行，不出三个月，自会解决体内伤势，届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燕某却是要先恭喜了！”

　　一灯心中默念经文，久久不语，半响，却见他涩声道：“魁首，这莫非就是你压箱底的《抟炁元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