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修仙记 第421节
许是天寒,纵使大批骑兵涌过,此刻东集门口竟无半分防备。
“李家庄庄主出行”的言语喊得震天响,半响,门口才慢悠悠走来几个衣着不整的老兵。
几人隐约听得呼喊,皆是面面相觑,摸了摸脑袋:“李家庄庄主?是宝林武馆那位韦爷?”
小声嘀咕两句,望着无边晨雾,这几人冷得身子发颤,便哈欠连天,竟又施施然折了回去。
过了东集,望西走是一段陡峭山路。
纵使李家庄力夫们修路手艺精湛,此处也只能铺就两车道。
这条路不宽,往来商旅宁可向南绕远些,也不愿挤在此处,故而此刻行旅并不多,再加上包大牛带着几骑反复吆喝,李家庄车队倒也无甚阻碍。
待行至山林拐角处,祥子眸色忽然一沉。
十数丈外的路上,横亘着一座简陋拒马——不过是三根削尖的木桩,用藤蔓草草捆成三角模样,歪歪扭扭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拒马旁的密林,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陈大眼,你本就是山匪窝里混出来的,这劳什子拒马当真顶用?”一个倒拎铜锤的虬髯汉子,压着声音问道,
正是张大锤。
被称作陈大眼的汉子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用力点头:“锤爷放心!咱这拒马看着粗陋,实则藏了门道,便是老江湖也瞧不透,保准让他们车马动弹不得!”
张大锤顿时喜上眉梢,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今日这买卖是咱出道头一遭,务必办妥!等劫了这支车队,俺多分你一成好处!”
陈大眼喜笑颜开,动作稍大了些,牵动了身上旧伤,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张大锤忿忿道:“他娘的,三寨九地的商人都黑了心!不过是买几匹马、弄些金疮药,竟敢漫天要价!
若不是俺们不愿暴露身份,早把那些龟孙锤死了,何苦至于囊中羞涩,不得不来干这劫道的营生!”
眼见山路尽头那支车队缓缓逼近,几人连忙藏好。
张大锤清了清嗓子,低声叮嘱:“都记牢了台词!要够凶、够霸气,让对方一听就腿软!”
陈大眼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记住了,台词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对吧?”
“后面呢?”张大锤瞪了他一眼。
陈大眼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旁边一个胖子得意接话:“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不对不对,是留下买路财,不然管杀不管埋!”
说到这里,这胖子却是又犹豫起来,一双眼睛瞪着张大锤:“锤爷,是这个话不?”
“蠢货...几句台词都记不住!”张大锤一巴掌拍在那胖子脑袋上,闷声道:“罢了罢了,到时候看我的!记住,只管凶就成,这些从四九城来的贵客,最是胆小怕事。”
几人屏息静待,不多时便听见马蹄轰鸣与车轮滚动之声。
“来了来了!”陈大眼激动低呼。
张大锤探头一瞧,只见五六辆马车簇拥而来,气派不凡,只是瞧见马车旁那十数骑精锐,他顿时犹豫起来:“他娘的陈大眼!你看没看清楚?怎么有这么多人马?”
陈大眼哭丧着脸:“锤爷,晨雾太重,俺着实瞧不真切啊!”
那胖子凑上来:“锤爷,这买卖还干不干?”
“干!凭啥不干?”张大锤咬牙狠声道,“若不捞一笔,咱进了四九城岂不是要沿街乞讨?莫忘了,咱可是闯爷帐下的人,怎会怕这区区十多骑?”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精神一振,气势陡然足了几分。
张大锤深吸一口气,觑准时机,猛地跳了出去,双手叉腰,正要开口把那套“台词”抛出来,待瞧见最前头那人,却猛然卡了壳...
陈大眼几人也跟着跳了出来,个个亦然呆立当场,忘了接话。
车队最前头,骑在一头黑色骏马上的闯王爷一袭白衫,桃花眼中满是冷意,正眯着眼打量这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
空气瞬间凝固,连风雨都似慢了几分。
张大锤的神色从凶狠转为疑惑,最后只剩茫然。
陈大眼几人张着嘴,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老子才走多久?”闯王爷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你们几个兔崽子就认不出我了?”
张大锤嘴唇哆嗦着:“闯、闯王爷?您还活着?”
闯王爷气极反笑:“我不活着,难道是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鬼?”
一听“鬼”字,张大锤更是吓得一哆嗦。
闯王爷扬手一马鞭抽在他身上,怒骂道:“蠢货!还不快把你这破拒马搬开!”
挨了这一鞭,张大锤反倒醒过神来,扯开嗓子哀嚎:“闯王爷啊!您真是闯王爷...您可算活着回来了!可得给俺做主!”
说着他就扯开衣襟,露出手臂上的伤口,“小诸葛那狗东西竟然偷袭俺!他们定然是和旁人勾结了!”
“我晓得了,今日便回去处置此事,”闯王爷挥了挥马鞭,语气一沉,
张大锤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
恰在此时,闯王爷身后,一道高大身影在晨雾中缓缓显现:“大锤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张大锤怔怔望着那大个子,骤然一惊:“祥...祥爷?您也还活着?外头都说您死在大顺古殿了!”
说着,他眼珠滴溜一转,在祥子与闯王爷之间来回打量,神色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闯王爷脸颊又泛起一抹淡红,低斥道:“蠢东西!伤势还碍事吗?若不打紧,便挑一匹马,随我回营。”
张大锤顿时喜笑颜开:“不碍事不碍事!今日俺便跟着闯王爷,把小诸葛那狗东西碎尸万段!”
说着转头对陈大眼几人怒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破拒马搬开!”
陈大眼几人连忙应声,七手八脚挪开拒马。
祥子瞧着此一幕,亦有些哭笑不得——那些个大战将来的凌冽心境,倒似冲散了几分。
一路上,那张大锤更是哭丧着脸,频频向闯王爷诉苦。
最后还是闯王爷又一鞭子,这虬髯汉子才住了嘴。
一行人重新启程,
众人走过了这处山林拐角,来到一处三角岔路。
闯王爷调转马头,静静望着祥子,良久才淡淡开口:“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祥爷西去,我南下归营,终究是殊途,就此别过吧。”
祥子神色未变,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异样情绪,下意识接道:“纵使殊途,未必不能同归。”
闯王爷一怔,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即拨转马头,抬手握了个拳:“扬旗!回营!”
闯王身后,那张大锤顾不得伤势,雄赳赳气昂昂攥着一柄“闯”字大旗!
寒风之中,旗帜猎猎作响,刹那间,十数骑尽数调转方向,向南疾驰而去。
唯有落在最后的张大锤,回头瞪着铜铃大眼,朝着祥子高喊:“祥爷!后会有期啊!”
祥子默然伫立,只静静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晨雾中。
熹微的朝阳,仿若灿金一般,洒在最前头那白衫女子的身上,仿若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
祥子与闯王相处数月...几乎是寸步不离,如今瞧见这一幕,胸中却似有些空落落的。
忽的,朝阳下,那抹白衫身影却鬼使神差回了头,祥子甚至能清晰看到那一双桃花眸子里的眷恋之色。
目光相撞,一触即分。
闯王爷眸色中的眷恋...便是荡然无存,只剩一抹冷冽之色。
几乎是刹那间,她又似乎重新成了那个短短数年便崛起于三寨九地、一心只想报国仇家恨的彪悍人物。
山路之侧,漫山梨花绽放如雪。
那一席白衣,就这么消散在漫天雪白之中。
片刻后,祥子才收回目光,领着李家庄车队策马向西而去。
不久,远处丁字桥的轮廓便已隐约可见,
借着远超常人的目力,山腰处的祥子...甚至能瞧见那熟悉的校场中...排列整齐的人马。
按那已死翘翘的张三公子所说,今日大帅府会派一营亲兵,逼着李家庄之人去与闯王爷死拼。
念及此处,祥子神色愈发阴郁。
-----------------
此时的李家庄校场,阵型整肃,却无往日的器械铿锵之声——
今日本是例行装备检阅,按祥子定下的规矩,护院们需持锃亮甲械,火枪队要展示猪油润过的膛线与完整弹药。
可此刻,校场中的护院与火枪队,皆赤手空拳。
校场高台上,站着一个身着风宪院院服的年轻武夫——正是韦月。
韦月笑容和煦,甚至显出几分谦卑和谄媚。
他身旁立着个衣衫华丽的中年人,眉眼间与张大帅有几分相似——正是张大帅最器重的张二公子。
谁都没料到,大帅府为了吃下李家庄这块肥肉,竟派出了这位嫡子亲至。
校场四周,尽是面容冷肃的大帅府亲兵,手持火枪,腰悬佩刀,戒备森严。
张二公子身后,站着石博——这个昔日被祥子亲手提拔,亦是宝林历史上修为最浅的风宪院执事。
石博本负责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的一应事宜,此刻现身此处,便隐隐代表着宝林武馆的态度——
在大帅府威压之下,便是宝林武馆,也只得低头。
韦月低着头,先向张二公子拱了拱手,随即抬眼扫过全场,神色意气飞扬——
齐瑞良、姜望水等人皆被困在东城,大帅府威势在前,再无人敢当面出头。
这种执掌生杀的感觉,让他心头畅快至极。
只是,当目光落在校场一角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那里,一个身着朴素麻衫的少女静静伫立,
正是冯家庄庄主冯敏——自祥子死讯传来后,这位少女庄主就总是一席麻衫。
没人知晓她为何要掺和这趟浑水,只是碍于冯家庄与大帅府暗中那些利益牵连,韦月也不敢贸然驱离。
毕竟...从明面上来说,如今大帅府可是冯家庄的大股东!
此刻,麻衫少女嘴角噙着淡笑,只是那笑容落在韦月眼中,却透着几分瘆人。
上一篇:魔兽艾泽拉斯,从挖黑龙墙角开始
下一篇:神诡制卡师:开局百鬼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