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修仙记 第507节
“号外号外!宝林武馆与使馆区决裂,藏身李家庄!”
稚嫩的喊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就被风雨打散,传不出去多远。
可过往路人皆是行色匆匆,哪怕听到了,也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这几日四九城风平浪静,报纸头条只能倒腾几天前的旧闻,自然没人愿意掏铜板。
更何况,这年头命都快保不住了,谁还有心思管这些城头变幻大王旗的闲事?
几个报童喊了一上午,也没卖出去几份,冻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踏碎了雨幕,从长街的另一头缓缓驶了过来。
那是一辆极其豪华的乌木马车,
车厢由整根的紫檀木打造而成,边角包着鎏金的铜饰,
车轮碾过水洼,却稳得如同平地,没有半分颠簸。
马车两侧,跟着十多个身着灰绿色军装的护卫,个个腰挎短枪,眼神锐利。
马车缓缓停在了街角,正好停在了几个报童面前。
领头的那个小报童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报篓护在了身前,生怕冲撞了贵人。
待看清了车门上那个烫金的“张”字,他更是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张大帅府的马车!
马车车窗缓缓打开,一只纤纤素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生得极美,手指纤细,肤白胜雪,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腕上戴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在昏暗的雨幕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报童愣了愣,下意识地从报篓里抽出一份报纸,双手递了过去。
那只素手接过报纸,随即又递过来一样东西,落在了小报童的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传来,小报童低头一看——竟是一枚锃亮的龙元!
他猛地抬起头,可马车的车窗已经关上。
小报童站在原地,握着那枚沉甸甸的大洋,望着消失在雨幕里的马车,整个人都呆住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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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四角的鎏金灯座里,点着上号的白蜡,
暖黄的光洒满了整个车厢,驱散了外面的湿冷。
一个身着碧色袄裙的小丫鬟,正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给主位上的女子捶着腿。
这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绣牡丹旗袍,领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裘,衬得脖颈纤长,肌肤胜雪。
哪怕只是随意地斜倚着,也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只是此刻,女人心思却似有些纷乱,手里捏着那份刚买来的报纸,翻来覆去看着。
报纸的头版头条,斗大的字写着李家庄的事迹。
“李祥”两个字,被她的指尖摩挲得都快起了毛边。
小丫鬟瞧着她这模样,心里暗暗嘀咕,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轻声问道:
“夫人,您这几日怎么总盯着这李家庄的消息看?”
丽夫人指尖微微一顿,回过神来,抬眼瞥了小丫鬟一眼,淡淡一笑,将报纸合了起来:
“不认识,不过是随便看看。如今这四九城,除了这些打打杀杀的消息,还有什么可看的?”
她随口遮掩了过去,随即话锋一转:
“对了,老爷今晚要过来,等回了宅子你去后厨吩咐一声,老爷这几日心情不好,胃口差,吃不得荤腥,让他们做些干净清爽的素食,别放太多油盐,精致些。”
小丫鬟闻言,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躬身应道:
“是,夫人,奴婢记下了。”
抬眸之间,这小丫头的目光却是扫过自家“丽夫人”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眼里满是艳羡。
这只镯子,是上周张大帅特意让人从南边买来的满绿翡翠,听说值好几千块大洋,
整个大帅府,九房姨太中,也就只有丽夫人有这样的体面。
谁不晓得,这位丽夫人,是如今大帅府里最受宠的。
这位昔日红磨坊的红魁,自入了大帅府,不过半年的光景,就把大帅迷得神魂颠倒,连前面的几位姨太太,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名利场里厮混惯了的丽夫人,自然能察觉到这小丫鬟的心思,当下也只淡淡一笑,端起一旁的白玉茶杯,抿了一口温热茶水。
茶水入喉,暖意散入四肢百骸,可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半点也没散去。
她放下茶杯,似是无意地开口,轻声问道:“春桃,我听说你跟机要室的张参谋,走得很近?”
一句话落下,这名叫春桃的小丫鬟身子一僵。
她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对着丽夫人连连磕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夫人!奴婢……奴婢跟张参谋之间清清白白,只是偶尔碰到说了几句闲话,什么都没有!”
按大帅府规矩,姨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私下里跟外男往来,轻则打一顿发卖出去,重则直接沉了塘,连条全尸都留不下。
丽夫人看着她这般魂不附体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伸手扶了她一把,轻声道:
“起来吧,我又没要罚你,瞧把你吓的。”
春桃愣了愣,不敢起身。
“少年慕艾,贪恋英才,本就是人之常情,”丽夫人的声音很轻,
“你随我也有半年了,当初在红磨坊的时候,我身边就只有你一个亲近人,如今到大帅府,也只能跟你说些体己话。
你心里的那点心思,不必在我面前遮掩。”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成人之美这事,我还是懂的。若是你真与那张参谋情投意合,我自然不会阻拦,倘若你俩能成,我给你封一个大大的红包,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春桃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夫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丽夫人笑着点了点头。
春桃对着丽夫人连连磕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奴婢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夫人的恩情!”
丽夫人摆了摆手,眉头却是微微一蹙,似是无意地问道:“对了,那张参谋,如今在大帅府机要室做事?”
春桃连忙点头,语气多了些欢喜:“是!夫人,他如今跟着大公子,在机要室处理往来的文件,是大公子跟前的红人呢!”
“哦?”丽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正好,有桩事,想让你帮我,找张参谋打听打听。”
春桃立刻拍着胸脯道:“夫人您尽管吩咐!”
丽夫人刚要开口,马车却猛地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夫人,到南城拐角了,前面的路被流民堵了,得稍等片刻。”
丽夫人闻言,随手推开了身侧的车窗。
车窗推开,臭水沟的馊味瞬间涌进车厢,呛得春桃捂住了鼻子。
南城是四九城最穷苦的地界,遍地都是贫民窟和泥泞的土路。
春桃刚要开口劝夫人关上窗户,却见丽夫人望着窗外的目光骤然一怔。
春雨萧瑟,冷风卷着雨丝,打在街角的土墙上。
墙根下,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蜷缩在避风的角落,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饿得哇哇直哭,老人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面馍,一点点掰碎了,小心翼翼地喂到孩子嘴里。
许是膜太硬,孩子咬不动,哭得就更凶了,
老人只能抱着孩子,一声声地哄着。
这样的场景,在南城的贫民窟里司空见惯。
可丽夫人看着这一幕,眸子里却泛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车窗开着,冷雨打在了她的脸上,她却浑然未觉。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了那个不知多少次出现在她梦里的蓝衫身影。
一年多前,也是在这个街角,也是这样一个寒风凛冽的日子,也是这样一对饥寒交迫的爷孙。
那个穿着蓝布短衫的年轻车夫,攥着自己拉车赚来的几个铜板,给那对爷孙买了一屉热气腾腾的包子。
如今,那位爷身上的蓝衫已换成了绣着金线的紫色院主衫,更成了名震北地的大人物。
可不知为何,丽夫人的心里,对那身绣着“人和车厂”的蓝大褂,印象却似更深。
她缓缓收回了目光,关上了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与腥臭。
丽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蓝布囊。
那布囊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
她小心打开布囊——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十枚大洋。
也许是被人常年摩挲,这些大洋上的字迹与花纹早已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滑的银面,在昏黄车灯下,泛着温柔可亲的光。
一滴泪终究还是没忍住,落在了蓝布囊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四九城风雨飘摇,人人都在这乱世里求一条活路。
他从泥沼里走了出去,一步一步,走到了光里,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人物。
而她,看似走进了锦绣堆里,却依旧困在这方寸的大帅府里,前路茫茫,不知归处。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车厢,
一声一声,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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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卷着雨后的湿意,吹过丁字桥的石栏。
西天的云层被落日撕开了一道口子,金红的霞光泼洒下来,在天际扯出一道七色彩虹,绚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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