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修仙记 第514节
但...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倘若是谎言?那她...或者她背后那人...要借着自己做甚么事?
一瞬间,许多猜测从他心头掠过去,但看着手上那做不得假的“张”字玉牌,他佝偻的脊背...在雨幕里还是缓缓挺直了。
他抬眼望向院墙,沉声道:“夫人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雨更大了,砸在院墙上,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作响。
浑身湿透的丽夫人,靠在冰冷的墙头上,嘴唇青紫,浑身都在发抖,
可这少女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胸腔里喊出了那句话:“柳爷,速去李家庄!通知祥爷....四九城有变!望祥爷早做准备!”
柳爷瞧着那张紫青的脸,沉默良久,终究是缓缓说了一句:“夫人...这份情,柳某记下了!”
院墙那头,女人的身子缓缓滑落了下去。
柳爷回屋抄起了挂在墙上的配枪,喊醒了马房的老车夫,牵出了自己那匹养了多年的三河马,
出门之前,柳爷去了里屋,一脚踢醒自家老婆娘,那女人原本正要发飙,可瞧见自家男人这身打扮,瞬间便噤了声。
“外头院墙有个小姑娘晕了,你且去把她扶进来...”
暗沉的马灯晃荡着,印着柳爷那张惨白如纸的老脸:“把她藏好...若是露了马脚,我柳家上下满门...没一个能活!”
女人脸上呆住了,赶忙问道:“爷...你要去哪里?”
柳爷脚步在门口顿住了,没有回头,只暖声说了一句:“等我一日便好...若我没回来,便依着之前的法子,老婆子你带着全家去宛平城!”
女人心神一颤,还要说些什么,可自家男人便消失在了雨幕里。
女人颓然躺在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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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手中总巡长的腰牌,柳爷好不容易摸到西城那头,却瞧见了触目惊心的一幕——整个西城大帅府军营灯火通明之中,那些个大头兵披着蓑衣...整军以待。
这画面惊得柳爷神魂俱颤,一路朝着南城而去。
此时已是寅时末,正是天最黑的时候,俗称“鬼龇牙”,狂风卷着暴雨,砸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四九城的城门早已落锁,城墙上的哨兵荷枪实弹,柳爷手里握着南城总巡长的腰牌,一路喝开了城门,
守门的兵丁见是他,也不敢多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匹快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城外的茫茫雨幕里。
从四九城南门到李家庄,官道上到处都是大帅府的巡哨,根本走不通。
柳爷只能咬着牙,驱马拐进了东山坳的荒山野路。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乱石嶙峋,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马蹄踩下去,就是半尺深的泥坑,稍不注意,就会连人带马摔下山崖。
不晓得熬了多久,好不容易才看见李家庄东坳外那条大马路。
这片背靠小青衫岭、香山的荒山,最是崎岖难行——哪怕李家庄这两年势力越来越大,也只在这片山坳里铺了一条勉强能容三辆大车并行的三合土路,
前几年,这片山里还有小股马匪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后来被李家庄剿了几次,连窝端了个干净。
柳爷已经年近花甲,早就不是当年能骑马挎枪闯江湖的年纪了,
这一夜暴雨奔袭,山路颠簸,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
他双手被缰绳磨出了一个个血泡,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淌,可手里的缰绳却攥得死死的,嘴里不停喝着马,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不知为何,柳爷脑海里却是浮现了一张朴拙的中年武夫面孔。
雨水太大,顺着蓑衣缝隙钻进来,他冷得一哆嗦,可脸上却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嘿...阿杰,咱老柳此番可没丢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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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东山坳里,徐彬正带着两个工程师和五个护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路上。
这位昔日德宝车厂的少东家,四九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如今早已没了当年的浮浪之气。
裤腿早被泥水浸透,沾着厚厚的黄泥,他脸上也满是泥点,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如今的李家庄,徐彬早已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稳稳坐住了庄里前五的交椅。
他与徐小六两个徐家人,更是担起了李家庄最重要的交通线。
徐小六管着外院护院队,守着李家庄的刀把子;
而徐彬则管着南北两条贯穿北地的运输线,握着李家庄的钱袋子。
按他的身份,其实本不必亲自来这荒山野岭巡查线路。
可如今局势混乱,昨夜的雨又实在太大,东山坳这条路是通往李家庄的必经之路,不能出丁点岔子。
他放心不下,夜里就带着人出了庄,沿着山路一路巡查,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把整条路都查了个遍,才算放下了心。
“少东家,雨太大了,路也查完了,咱们赶紧回庄吧!再这么淋下去,您身子该扛不住了!”身边的护院撑着伞,急声劝道。
徐彬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点了点头,刚要招呼弟兄们往回走,耳朵却猛地一动,微微眯起了眼。
风雨之中,隐隐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戒备!”
徐彬低喝一声,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上,
几个护院立刻围了上来,火枪齐刷刷地对准了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一人一马就冲破了重重雨幕,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匹马颤颤巍巍,口鼻里喷着白气,四条腿都在打颤,显然已经跑到了脱力的边缘。
马上的人只披着一件破烂的蓑衣,斗笠压得很低,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正伏在马背上,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
只是风雨太大,声音被打散了,根本听不清。
直到那一人一马冲到近前,斗笠被风吹落,露出了那张惨白的老脸,
徐彬瞬间瞳孔一缩,失声惊呼:“柳爷?”
半年前,南城柳爷那场盛大到过分的寿宴里,徐彬一直陪在祥子身边,故而才能第一时间认出柳爷。
骏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猛地人立而起,随即重重踏在地上,硬生生停在了徐彬面前。
马背上的柳爷身子猛地一晃,再也撑不住,直直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柳爷!”
徐彬赶紧冲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老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蓑衣里的衣衫早已被泥水浸透,冻得像冰块一样。
徐彬心里一紧,赶紧解下自己身上披着的皮裘——那是用九品黑风熊的皮鞣制而成的,寒暑不侵,最能遮风挡雨。
他把皮裘裹在了柳爷身上,急声问道:“柳爷,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柳爷被暖烘烘的皮裘裹住,缓了好半天,才终于喘上来一口气。
他死死抓住徐彬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徐彬的肉里:
“快!快通知祥爷!大帅府的人马全动了,让祥爷千万早做准备!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一句话落下,徐彬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子里轰然炸响。
徐彬瞬间回过神来,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对着身边的护院厉声喝道:
“快!备最快的马!立刻回庄报信!留两个人套马车...小心照料柳爷,半点差错都不能出!快!”
护院们立刻应声行动,两匹快马很快牵了过来,徐彬把柳爷小心翼翼地扶上马车,翻身上马,对着车夫厉声道:
“务必把柳爷安全送回庄里,出了半点事,我拿你是问!”
说罢,他一夹马腹,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李家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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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分,天色却依旧昏沉得厉害。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下一刻就要塌下来,把整座李家庄都压进泥土里。
李家庄内宅的议事堂里,灯火通明,
牛油蜡烛烧得噼啪作响,烛火摇曳,把满屋子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堂屋里坐满了人,气氛凝重。
主位上,祥子端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沉沉地望着堂中站着的徐彬。
左手边,坐着宝林武馆的一众高层——就连龙紫川和林俊卿也来了。
徐彬站在堂中,微微低着头,手心全是冷汗。
祥子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神色缓和了几分:“不必紧张。慢慢说,把你在路上跟我说的话,再跟大家伙捋一遍,一字一句,都别落下。”
一句话,瞬间驱散了徐彬心里的怯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把柳爷拼了命传回来的消息,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又补充道:“柳爷年岁大了,硬咬着一口气血,连夜奔袭了近百里路,到庄里的时候已经油尽灯枯,如今晕厥过去了,刚让大夫施针看过,安置在后院的厢房里休养。”
堂屋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龙紫川缓缓抬起眼,浑浊的目光落在主位上的祥子身上:“李祥,这乱世的局该怎么破,全由你一人决断。我们这些老骨头一身修为还在,全任你差遣。”
一直沉默着的林俊卿,缓缓抬起了眼。
他看着祥子,眉头微微皱起:“张大帅调兵已是定局...可我想知道,南方军那边呢?
数十万大军屯在南门外,若是真要大举进攻,不可能半点动静都没有。”
祥子缓声说道:“林师傅放心,南方军的大营我早就安排人潜伏进去了。但凡有半点异动,第一时间就会有人传信传回来。
数十万大军的调动,粮草、军械、人马,哪怕他们准备得再周全,也不可能不露半点马脚。”
林俊卿看着他,眸色缓缓平缓了下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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