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第203节
“诸位兄弟,鄙人陈顺安,也不算初来乍到了,估摸着不少兄弟都还认我这张老脸。以后咱们就在一口井里担水吃了,场面话也不多说,你只管干好差事,我带兄弟们赚钱!”
不少水三儿闻言,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神情各异。
有松了口气的,有毫不在意的。
也有抱着‘铁打的水三儿,流水的掌柜,谁来都一个鸟样’念头的。
但至少所有人表面上,都不敢得罪陈顺安,此刻都毕恭毕敬的回道,
“多谢陈掌柜,您请!”
……
水窝子身为京师四霸,还保留着浓郁的江湖匪气,不兴朝廷中新官上任各种讲话、拜印、甚至还要祭祀城隍那套。
所以一众水三儿迎接了陈顺安,见陈顺安取出掌柜红印,在账簿上按下自己的第一枚印记后,便纷纷舀水推车,送水去了。
“风前辈。”
井棚下,榕树边。
陈顺安朝着风老抱拳行礼。
今日一众水三儿,在街上齐迎陈顺安,就一人没来。
就是这位风老。
从始至终都坐在自己的石凳上,寸步不离。
但陈顺安却无半点恼怒之意。
这风老便是赵光熙麾下,那位修不动禅功,数十年不曾挪动位置的那位真意高手。
更是赵家老奴,看着赵光熙长大的。
陈顺安往日只是听过其人名声,今日却是第一次见面,却让陈顺安心惊不已。
在陈顺安的感知中,风老似乎和那榕树、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虽然气机微弱,如飘扬星火,但恍惚间又会在下一刻生出燎原之势。
意念如海似潮,所坐镇之处,更扼住卧虎井的风水,方圆数里的任何风吹草动,乃至卧虎井的异样,都瞒不过他。
斩五贼!
而且还斩灭了意贼!
风老可谓是陈顺安习武至今,明面上接触的境界最高之人。
风老缓缓睁眼,看向陈顺安,身上流露出渊渟岳峙的气度,淡淡道,
“东家曾对我提起过你,小陈呐,我不欲插手井上事务,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而有我在,你也无需担心有人敢毁坏卧虎井,甚至再让你失足坠井!”
说到这,风老声音中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此言一出,陈顺安心底顿时安稳下去。
赵光熙这根大腿,抱对了!
有此实打实的老怪物给自己撑腰,而且还极为省心,不会指手画脚,简直是后人之幸!
“多谢风老!那风老您继续歇息,我且去忙了。”
“嗯。”
回到井棚下。
不愧是淡水古井,连这井棚都修建得远比砂砾井气派。
四平八稳的榆木桌,上摆细瓷茶壶,笔墨纸砚,配着把满堂红太师椅,当做掌柜算账的办公处。
甚至还有专门的小房间,当做掌柜的短憩之地。
都不算井棚了,几乎算是独属于掌柜的小间。
当然,水三儿休息放杂物也有地儿,井棚边还支着一遮阳棚,干净宽敞,还备有菊茶、高碎、茉莉等。
这待遇,简直甩砂砾井几条街去了。
而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也侧面反应卧虎井的每日流水,赚钱能力,远非砂砾井所能比的!
陈顺安坐在榆木桌前,翻阅着账目,熟悉卧虎井的开支、主顾等信息。
而在不远处,井沿上,两名铺伙慢悠悠的绞着水。
一水三儿不耐烦的说道:“费老三,你动作麻利些,这一缸子水又不是龙宫,哪需要绞这半天!”
一名年岁稍长,中等身材,大秃脑壳,一字横眉绿豆眼的铺伙,就似个滚刀肉。
他也不动怒,哪怕被几名水三催着,却还是慢条斯理的绞水、倒水,徐徐将水缸装了小半。
费老三幽幽道:“不要催,不要烦,活儿永远干不完。饼是吃不消的,钱是赚不够的,掌柜也是……哎,先送这这些水吧,等我歇歇。”
第160章 拉帮结派,招兵买马
市井嘈杂。
井棚下只剩陈顺安独坐。
他合上最后一份账册,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一叩。
他发现卧虎井的掌柜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其一,内忧外患,积弊如山。
上上任卧虎井掌柜,勾结外人,做空水务,挪用公款,结果还未等到东窗事发,便因暗中烧食芙蓉膏火,被啯噜会的人大卸八块。
留下的烂账、坏账、欠账不少。
而上任卧虎井刚任职不足两月,屁股都没坐热,便被陈顺安给顶了下去,只能跑去当黑沙井掌柜,虽不敢公然扛命,为难陈顺安。
但稍微恶心下陈顺安还是可以的。
临走前,他将自己培养的心腹和几位二流好手,统统带走。
搞得偌大的卧虎井包括两名绞水铺伙在内,也就21人。
要知道,就连砂砾井那口浊水井,都养着三十多个水三儿。
这区区21人,压根不够用,就算陈顺安立即卖缺招人,但也会耽搁一段时间,定会影响每日卖水流水。
而且,这21人还未必跟陈顺安一条心。
比如那个费老三,便是卧虎井资历最深的老人,二流中期实力,不去推车送水,而是整天待在井棚下绞水。
干活永远慢悠悠的不急不缓,再怎么催也没用。
踩点来,到点下值,从不加班,有个腰酸背痛肯定请假,若是拖欠了例钱第一个撒泼打滚。
上任掌柜、上上任掌柜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能为力。
无他,费老三是赵夫人的宗亲。
若是按辈分,赵光熙还得唤费老三一声三舅。
这还能得罪咋滴?
当祖宗供着吧!
其二,东家新政,千斤重担。
赵光熙穷得眼珠子都绿了,居然搞什么改革新政,把包括卧虎井在内的四处水井,拿来试点,要提高人效和收益!
虽然放权,除了不能转手把水井给卖了,其余的基本都任凭掌柜做主。
却定下个惊人的数目:淡水井每年上缴盈利,不低于一万五千两!
对应每月则是1250两,每日42两。
而这是还分红后的纯利润。
陈顺安稍微算了笔账,想完成这个目标,每日卖水额,至少需要达到一百二十两。
等于现今卖水量的近一倍之多!
这对一个人口结构大致稳定,流入流出多年不变的武清县来说,是一件难度极高的事。
“传统的卖水方法,几乎不可能完成这一目标。唯有改革!”
而陈顺安在厘清账务,盘算内外弊端后,却毫无颓意和畏难之色。
反而犹如抽丝剥茧后,见得澄净新天地般的豁朗。
不破不立。
陈顺安不怕卧虎井内忧外患,就怕它如一盘死水,还受人掣肘。
只要有权,只有赵光熙在后面顶着,他陈顺安怕个鸟!
陈顺安立起身来,将账本夹在腋下,抄起顶帽,一撩衣袍,便朝街上走去。
费老三见状,倒是眯着眼,笑呵呵的打了个招呼,
“陈掌柜,您你这是赶哪儿消遣去?”
陈顺安回道:“回苇横街一趟,还请费老哥盯一会,我去去就来。”
陈顺安语气平和。
待他走远,许是陈顺安唤了一声‘费老哥’的缘故,费老三别提多精神了,好似吃了人参果似的。
觉得陈顺安跟之前的几个掌柜也没两样,都得敬他服他。
又绞了两桶水,费老三哎呦连天,吃撑不住,让其余水三儿自个儿动手舀水,便自个儿躲在遮阳棚下,沏茶摸烟袋去了。
几名水三儿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现在本就人手吃紧,费老三还是这般不分轻重。”
另一人无奈摇头:“有啥法子?人家命好……我也得歇歇了,今日已跑了五六趟,简直是把一个人当两个使。”
“能者多劳,又不少你一分钱,有啥好抱怨的?”
“也是……不过东家可曾发话了,咱们这卧虎井的营收可得翻倍,你们说陈掌柜有法子吗?”
“管他有没有法子,有法子最好,没法子还能亏了我们饭吃?就算要责罚,也是先找陈掌柜的麻烦,不说了,我抓紧再送一趟,屋里的娃儿成天嗷嗷叫,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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